那叫喊声持续又刺耳,施杞听过,是那个奶奶的声音。
坐地铁要两个小时,打车一小时不到,一百五就一百五,施杞快速在软件里确认。
溧水一定是出事了。
老杨原本在办公室打游戏,教练进来说施杞练车练到一半跑了。他朝楼下望了一眼,就看见施杞站在驾校门口看边看手机边张望。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施杞都成了驾校里的老熟人了,所有人都知道施杞的经济状况,她能走路是不会扫共享单车。
这是要打车?
“她什么事?”
“不知道,慌急慌忙的,好像是个阿姨来的电话,要去溧水。”
“溧水?”
老杨望了眼墙上的时间,下午四点。
就算不是下班的高峰期,也没几个师父接这么远的单。市区里就能赚钱谁还跑这趟,跑错路线还要经过收费站的。
老杨生了个懒腰冲教练道,“你看着驾校,我看去看看她。”
施杞等了十分钟,订单被取消了两次,正在等待第三个接单司机时,耳边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车窗玻璃后一张脸正冲她喊,“钱给哥赚吧,哥送你去溧水。”
施杞想也没想上了车。
老杨将地址输入导航里一看,五十二公里。
“你就准备一个人去?什么事啊?”
“那阿姨喊得很急,说什么吓人,不干了,我也不知道什么事。”
老杨将车重新发动,“人喊了你就去啊,真出什么事也不是你联络员的事。”
“可是……”
施杞刚接了电话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紧去溧水。至于这件事应该谁负责,和自己有没有关系,她没想那么多。
“你刚进社会太嫩了。”
施杞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她没有我们老板的电话,只有我的,给我打电话肯定是有事情。”
“那你给你们老板打电话,让他来处理啊。”
施杞没来得及想,溧水太远了,她不敢耽误。
听筒里那一声声叫喊她都听见了,上一次是因为关门的声音大,奶奶受到惊吓,董阿姨是见过。
她应该知道如何安慰。
况且奶奶因为看不清而恐惧,但类似的事情董阿姨是看得见的,她不应该也陷入慌张。
施杞翻看聊天记录,中午打卡的照片里看不出任何端倪。再往前翻还有很多董阿姨额外拍的照片。
——你看大姐被我照顾得多好。
——大姐跟我可亲了。
话里话外都是自信和骄傲。
董阿姨自然知道每天要看照片的人不是施杞而是金姐。透过这些照片里的成绩,董阿姨想着的都是金姐能够实现她涨薪资的承诺。
金姐看着每天传递的照片也是很开心,一个月涨了一百块,碰上中秋节还给阿姨包了红包。
董阿姨所有的信息里都是祈求奶奶长命百岁,她想在这家里一直做下去。
施杞望了眼老杨,“哥,你这是送我去的吧,我付钱。”
老杨刚才那是顺便问问,没想过不送她去溧水,一不高兴南京话都出来了。
“不去老子下楼干什么?游戏不好玩啊?”
“谢谢杨哥。”
老杨还是觉得施杞这做法冒进,“有病找医生,有事找警察,找你有什么用?”
施杞也想知道,所以溧水到底发生了什么?
往常的下午五点,施杞会收到董阿姨做好饭菜的照片,但今天她还没收到。
施杞和董阿姨的最后一通电话里,董阿姨的情绪平复了,她说了句,“你来也没用,叫她儿媳妇来。”
但通话的时候,施杞已经出了南京城区了。
这是施杞第四次到这个小区,一次是早晨,一次是晚上,一次是中午,这一次是傍晚。
车经过小桥,夕阳照在湖面上,施杞好像看见桥下面有几个人头在移动,有黑色的、白色的,好像还有个光头。他们晃动的幅度很小,似乎是在钓鱼。
单元楼对面的停车位空空荡荡的,老杨很容易就停稳了车,施杞赶紧推开车门朝着单元楼走去。
小区是新小区,单元楼都是玻璃门,不是施杞住的那种老小区生锈掉漆的铁门。
但有一点是一样的,单元门的进入都畅通无阻。
施杞在前面走着,老杨在后面跟着。他其实可以在车里等,但都说是出事了,送也送到门口了,他的好人做到底啊。
况且他也是好奇,这楼上能有什么事?他猜测就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老杨脸都变了,一声声刺耳的叫喊入耳。
他们开车过来差不多一个小时,能有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能让这哭喊持续到现在?
施杞认得这声音,是奶奶的。
声音里没有实际的内容,情绪却激起两人一阵的鸡皮疙瘩。是恐惧,是绝望,是茫然,那声音听得施杞头发都竖起来了,全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她只想捂起耳朵,将所有声音挡在外面。
董阿姨也是如此。
在这叫喊声里,施杞听见了她的声音,那嗓音明显已经哑了。
“大姐啊,他走了,没事了,你别叫了。”
“等下你儿媳妇就来了。”
施杞还听见了一句,董阿姨说,“找不到你家药箱,先擦点酱油吧。”
房间的门是开着的,奶奶似乎是喊累了,施杞靠近门的时候反而听不见喊叫,这让施杞和老杨都又一阵子毛骨悚然。
这层只有这一户人家,而这个单元也只有他们两口子住。
五点的天已经暗下来,那暗光通过走廊的玻璃窗照在电梯门和走廊之间的白色大理石上。
施杞在门口象征性地喊了两声,没人应,她伸手推开了房门。
进门处是一张长方形的玻璃餐桌,上面是镂空的罩子,餐桌的四周摆放整齐的靠背椅。
右手边是厨房和厕所。
两人几步走过餐厅区域来到客厅,左侧是灰色的布沙发和玻璃茶几,沙发对面是贴着墙的电视机。
电视机下面的电视机柜上放着摄像机,那里亮着红色的光。
这一切都和前几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除了阳台前小木椅,那里空空荡荡,原本坐着的女人不见了。
客厅就靠着阳台玻璃窗洒进来的一点光线,那光线比刚刚电梯处的还要暗一些。
“人呢?”老杨四处看着,满眼的警惕。
刚才那声音从哪里发出来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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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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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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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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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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