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谢方竹打架是厉害,但就一个人,再厉害又能怎么样?
他们沈家屯的人最是团结,谢方竹要真敢报复,沈家屯的所有人都不会让他好过。
就像当年谢方竹要去矿区参加工作,他爸妈拦着谢方竹要谢方竹以后每个月寄钱,不然就不给去。
起初谢方竹不答应,他爸妈就找了村里大队长,让大队长召集村里了青壮年堵人,最后谢方竹还不是乖乖就范了?
可自从上次见识过谢方竹的手腕后,沈运来是万万不敢这样想了。
同时,他也猛地清醒。
母亲潘云出事进牢子后,他们家就跟中邪了一样,怎么也出不了村,现在想想,怕也是谢方竹的手笔。
沈运来背上冒起了白毛汗。
跟这种人斗,他们就是有九条命,也都斗不过啊!
“妹、妹夫……”
沈运来腿抖如竹筛。
“我知道,一切都是我们沈家人的错,我说再多也没有用。”
“但求求你,看在当年爷爷把你带回沈家的面子上,饶了我们一家吧!”
“从此以后,我保证,我们一定老老实实的,再也不过来打扰你和小妹!”
“我不是从来没有动过老头子吗?”
谢方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再说了,当年谢家还没倒台的时候,老头子应该吃过不少好处吧?一报还一报,我根本不欠他的,凭什么让我给他面子?”
沈运来没想到这事谢方竹竟然也知道。
因为怕谢方竹以后会拿出来说事,这事在沈家是秘密。
在外人来看,他爷爷把谢方竹带回来是发大善心。
实际上,并不是。
听他爸沈进财说,当年他爷爷之所以执意把谢方竹带回来,是因为年轻时承过谢家的恩。
他爷爷原先不姓沈,他是个流浪汉,无名无姓的,逃荒来到沈家屯。
到沈家屯的时候,人已经奄奄一息,本来以为这次必死无疑。
却没想谢家当家,也就是谢方竹的爷爷路过,把他捡了回去救活了。
不仅如此,还雇了他当短工,后来更是给他说了媳妇,彩礼都是谢家帮忙出的。
娶了媳妇后,他就离开了谢家,可逢年过节,还是会带着媳妇去拜访。
而谢家人也大气的很,从来不会瞧不起他们,每回他爷爷过去,都会带回不少好东西。
后来谢家倒台后,为了自保,他爷爷跟着大众一起批谢家人。
可后来看到偌大一个谢家,只剩下谢方竹一个人。
到底良心过不去,就把谢方竹带回了沈家。
那个时候,他们沈家还没有分家,还是爷爷当家,所以即使他爸爸还有二叔三叔心有不满,依然没法反对。
不过这不代表他们会对谢方竹好,在他们认知中,即使曾经受过谢家的好,但依然不能改变地主崽子是他们的敌人,所以想尽办法欺负他。
而他爷爷也从来没有阻拦过。
毕竟对于他爷爷来说,只要谢方竹留着一条命在,那就是还了谢家的恩。
至于被欺负,谢方竹是地主家的孩子,是他承载这血脉该受的惩罚。
沈运来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要真正较真起来,确实是他们沈家欠谢方竹的。
“谢…妹……”
“以后别叫我妹夫。”谢方竹直接打断他的话,“我不是你的妹夫。”
话落,又道:“别在这里跟我废话,我没你闲,赶紧做决定,捞还是不捞。”
虽然给了沈运来选择,但沈运来根本没得选择,颤颤巍巍地问:“妹……”
似想到他的话,沈运来急忙改口:“谢方竹,你说话算话?如果我下去捞,你就不动我们沈家,也不动我们沈家的后代?”
“当然。”谢方竹笑了笑,用之前在沈莹莹那里听来的话回他,“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听了这话,沈运来狠下心,脱了布鞋,把裤脚都挽上去,一步步慢慢迈向湖面。
湖面结的都是薄冰,脚轻轻一踩就碎了,脚没进湖水那一刻,刺骨的寒意袭来,像是浸进了骨头里。
等他摸到笔走上来的时候,沈运来觉得腿已经不是自己的腿了,仿佛要断了。
他一瘸一拐走到谢方竹面前,颤抖地把笔递给他。
“谢、谢方竹,现、现在可以了吧?”
谢方竹没接,把刚刚扔到地上的书和本子往麻袋一装,抡着麻袋直接走了。
沈运来一愣,随即赶紧跟上去,“可、可以了吗?以后是不是没关系了?”
谢方竹停下脚步,皮笑肉不笑地反问他:“我刚刚有答应过你什么吗?”
这话宛如晴天霹雳,沈运来直接懵了。
“你刚刚不是还说什么君子一说,驷马难追吗?”
“是君子一言。”谢方竹一本正经地纠正他,“不是君子一说,以后记得多读书。”
末了,又道:“但……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君子啊,所以不好意思,以后继续忍着吧。至于绝户问题,那就看我以后的心情了,没准哪天心情好了,你们就解脱了。”
瞧着那小人得志的恶劣模样,沈运来终于明白他被耍了。
从一开始,谢方竹就没打算兑现承诺,之所以诱导他选择下湖捞笔,依然是在报复当年的事。
那时,谢方竹把铅笔捞上来后,他没有依言把手帕还给谢方竹,而是让其他小孩把谢方竹押着,当着谢方竹的面,出尔反尔把手帕用火柴烧了。
意识到这点,沈运来喉头一甜,险些晕了过去。
完蛋了,他们沈家彻底完蛋了。
……
从山里离开后,谢方竹见时间还早,想着办公室那边有采煤队队长兜着,他转道直接回了家。
把灶台烧了起来,把麻袋里东西全部倒了出来,连同上回收到的信撕了扔到了火堆里。
他的眸子被火光映明明暗暗。
其实,当时带人下去的时候,他是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
但后来,他亲自在媳妇那里试探证实了,所以这次沈运来上不上来,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不过既然上来了,也挺好的,正好可以让他将那人存在过的痕迹一并清除。
毕竟他媳妇那么好,哪能和垃圾扯在一起?
就算是他知道也不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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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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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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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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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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