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那嘴角就没下来过。
同样是晚班的采煤队队长见了,都忍不住调侃,这是遇上什么大喜事了,高兴成这样。
他也不藏着掖着,喜气洋洋地采煤队队长说,他媳妇又给他做衣服了,同时跟采煤队队长炫耀了他媳妇的好手艺。
对此,媳妇不会针线活的采煤队长表示很羡慕。
但这份羡慕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采煤队队长发现凡是队长办公室里进来一个人,谢方竹都会显摆一番。
虽然显摆的不动声色,但老江湖采煤队队长怎么会看不出来?
那份羡慕也化成了无语。
也太离谱了吧!!刚谈对象的小伙子都没你离谱!!
这个晚上,喜悦盈满心间的谢方竹过得既充实又快乐。
翌日早上下班后,他也不想回家,而是打算绕去广播站瞅瞅他的好媳妇。
可没想到正准备走,队长办公室门忽然被敲响了,一个胳膊上别着保卫队袖章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说:“谢队长,外面有位同志找你,说是你爱人娘家那边的亲戚。”
沈家的人?
闻言,谢方竹眯了眯眼。
自从前段时间沈莹莹跟他说沈家人又上来的时候,他就再次安排了人盯着沈进财那一大家子。
按理来说,他们不可能出现在矿区。
心中虽有疑惑,不过面上却没表现出来,淡淡地让他把人带进来。
看到来人,谢方竹的神色一凝。
那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他认识,叫做王铁柱。
不过这人不是沈莹莹家的亲戚,只是沈家屯普通的村民,顶多说和沈运来的关系不错。
也难怪能到矿上来。
“哎!谢方竹!听说你现在是队长了……”王铁柱一进门,就四处打量,眼里迸射出羡慕的光芒,“你这小子运气不错啊!……啧啧,这上班环境,比咱村大队长的还要好啊……”
“运气好关你什么事?”谢方竹嗤笑一声,修长的手指叩了叩桌面,“你上来做什么?专门来找打吗?”
闻言,王铁柱神情一紧。
由于谢方竹是地主家的崽子,从小就被村里孩子欺负,他也在欺负孩子那一列。
但后来谢方竹长得人高马大,除非多人围攻,否则根本打不过。
而他也被谢方竹单独逮着揍了好几顿,自此之后,他就不敢再招惹谢方竹了。
更别说现在已经成了队长的谢方竹,要不是沈运来答应下个月给他五块钱,他才不会上来。
“没有没有,谢队长可真会说笑。”王铁柱连忙改了称呼,讪笑道:“我这次上来,是帮忙跑腿的。”
说着,把手里提着小麻袋递给谢方竹。
“这是沈运来让我帮忙带上来的,他本来想亲自送,但前不久不知怎么的掉水渠里去了,腰给摔了,暂时走不了路,他家里其他人也被拖的抽不开身,这才托我帮忙。”
谢方竹没有接,冷眼瞧着他,“什么东西?”
“这我也不知道,沈运来没跟我说,只说你看看就知道了。”
其实王铁柱在坐班车来的路上,就偷偷看过了,里面全是信,都是沈莹莹写的。
啧啧,只能说谢方竹真是倒血霉了,娶了这么一个女人。
不过王铁柱一点都不同情,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
当初谢方竹去矿上参加工作的时候,他就嫉妒的不行。
他们根正苗红的好农民只能种地,这个地主家的崽子却能走后门参加工作,凭什么啊!!
不过现在,他那份嫉妒总算平衡了。
见谢方竹没有动作,王铁柱压下心里喜意,谄笑道:“谢队长,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话落,正准备走,似是突然想起什么,又回头对谢方竹说:
“对了,沈运来还让我带句话给你,说之前是他们对不住你,他们现在已经意识到错误了,愿意和你站在一遍,如果需要他帮忙,可以尽管开口。”
“滚。”
那眼神实在太可怕,王铁柱背后升起凉意,不敢久待,忙不迭溜了。
人走了之后,谢方竹盯着那小麻袋,沉默了下,才伸手解开。
里面全是信封,随意拿出一封拆开,里面是两张印有他们煤矿名头的信纸。
两页全满满写了字,字迹工整秀气,可信的内容却狠毒至极。
谢方竹的心像是漏了一拍,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抿着唇又拆了几封。
依然是同一个人的笔迹,信的内容大同小异,除了对父母哥哥的关怀问候,就是恶毒谩骂。
门又被打开了,进来的是采煤队队长。
看到谢方竹愣了一下,“小谢,还没回家啊?”
“嗯。”谢方竹淡淡应了一声,把手上的信塞回麻袋里,“现在就走。”
话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队长办公室。
瞅着他的背影,采煤队队长疑惑地自言自语:“昨天晚上还高高兴兴的,咋突然不高兴了?”
末了,端起杯子啜了口热茶,“年轻人的心思真是难猜啊。”
离开办公室后,谢方竹单车踩得飞快,速度快的链条都快冒烟了。
到了苏堂弯大队,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找人把还没走远的王铁柱揍了一顿。
在暗处看着王铁柱被揍得哇哇痛嚎,他才面无表情地往回赶。
翻箱倒柜把结婚证明,以及其它有沈莹莹笔迹的东西全找了出来。
不死心地对了无数遍,企图看出伪造的痕迹。
但很可惜,字迹一模一样,显然出自同一个人的手。
而且这些信纸新旧不一,不是在同一阶段写的。
不是作假,每一封确实都是沈莹莹写的。
谢方竹的力气仿佛在瞬间被抽干,心痛的无法呼吸,连站都站不稳了。
高大的身躯蜷缩在角落,他不可置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妈,你不要担心我的事。他根本不敢反抗我,在我面前就跟条狗一样,就是让他吃粪,也摇着尾巴乐的不行。
——前两天井下瓦斯爆炸,死了四个人。谢方竹怎么没在里面呢?真希望矿难能落到他身上,那样哥哥就能顶他岗了。
——妈,他在矿上人缘很好,我也不好去打听。要不你去打听一下,怎么才能让他在井下遇难?看到他那张脸,我就想吐。
——妈,吴厂长说要娶我了,我要成为厂长太太了。等我跟老吴到S市,就把地主崽的500块寄回去给三哥做彩礼。
——对了,你们过一个月再上来,到时候以他怎么把人搞不见了跟他闹,他就一软脚虾,肯定能敲上一大笔。
信里的沈莹莹和在他身边的沈莹莹有着割裂般的反差,谢方竹不愿意相信。
可他从小就认识沈莹莹,明白以她的性子,写出这样的信不足为奇。
他多希望是在之前看到这些信,那样的话,他最多冷哼一声,根本不会在意。
看为什么是现在呢?
现在她在他的心里那么重要,为什么要让他看到?头一次,他那么希望自己不识字。
有水滴落在信纸上,溅出一朵小小水花。
他摸了摸脸,湿湿一片。
哪是水?是他的眼泪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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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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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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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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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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