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安派出所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谢方竹打着手电光驾着骡子往矿区赶。

  走了好长一段路,旁边的人都没有吭一声,实在不像她平时闹腾的性子。

  犹豫了下,他开口问:“真不管了?”

  说实话,今天沈莹莹的行为真让他惊讶。

  沈莹莹在潘云面前从来都不敢说重话的,潘云的要求也从来不敢拒绝。

  就是潘云要她上刀山下火海,她也不会犹豫一下,可今天……

  如果不是那张脸确实是沈莹莹的,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换了个人。

  “不管了……”沈莹莹低垂着脑袋,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

  “每次都是这样,好事都给三个哥哥的,坏事不顾我愿不愿意永远丢我头上……”

  “她这次会出现在红星镇,肯定就是替三哥来打我的,可现在她出事了,竟然还舍不得找三哥他们,反而还要来找我……”

  “她根本就不把我当人!根本就没为我想过,我不想再这样了!再这样下去,不仅我,连你也会被拖累!”

  “不过,我娘家人肯定不会原谅我……”她的声音蓦地低了下去,忽然转头看他,“以后,我没有娘家了……”

  今夜月光大盛,银白的月光落在她的脸上、身上,像渡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谢方竹这才看到她在哭,无声的哭。

  她说:“谢方竹,以后我只有你了。”

  谢方竹心头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是了,对于女人来说,纵使娘家再不好再不堪,依然是坚强的后盾。

  她和娘家断了,就是把自己的后路断了。

  从此以后。

  她能依靠的,就只有他了。

  她最亲密的人,也只有他了。

  她是他一个人的。

  顿时,一股异样的感觉浮上心头,这种感觉是他从来没有过的。

  令他头晕目眩,整个人都飘飘然的。

  但即使如此,他还是装作一副面色从容的样子,伸手将她搂入怀中,故作大度道:

  “傻瓜,既然这么难过,何必把自己逼成这样?公安同志都说了,就算牛主人谅解了,还是得关,你干嘛不卖个好?反正就花点钱的事,钱在你手上,你要花,我没有半点话。”

  “这哪是花点钱的事?”沈莹莹反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膛,像是再也控制不住一般,痛哭出声。

  “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我娘家就是个无底洞,这次给钱谅解了,后面还有三哥彩礼,三哥结婚了,可能还要建房子要钱……”

  “我知道你这个人是外冷内热,表面看起来不喜欢我妈他们,但实际上,真遇上事了,就算表面上再不喜欢,却还是会像今天这样对她心软,想要给钱,这样子怎么行呢?”

  “我们现在手头是宽裕,那是因为我们还没有孩子,以后我们有孩子了,孩子要读书穿衣都要钱,还得为孩子将来娶媳妇嫁人攒彩礼嫁妆,到时候我们手上没有一分钱,你以为我娘家会管我们吗?”

  “长痛不如短痛!倒不如现在断了的好!”

  才短短一会的时间,谢方竹就感觉自己的胸口湿了一片。

  开心她说出这些话的同时,心里有些无奈,这人是水做的吗?

  怎么这么多眼泪?

  而且她也把他想的太好了,他可不是那种会随便心软的人。

  之所以问她,不过是顾虑她的情绪。

  但听到她提起连影都没有的孩子,整个人都呆住了,原来她连和他孩子的事都想好了吗?

  她要给他生孩子吗?

  刚还认为自己不会心软的谢方竹,顿时被愣住了,心软的一塌糊涂。

  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道:“好,就依你的,反正对你不好的,留着也没用,你有我就够了,我不会让你受苦的。”

  沈莹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真的?”

  谢方竹郑重地点点头。

  “那我跟你拉钩。”沈莹莹抽噎了下,伸出自己的小指,“你要记住你的话,不让我受苦,要对我好,不准欺负我。”

  谢方竹有些无奈,他对她还不好了?

  虽然从前是装的,但落到她身上的却是实实在在的,不该被抹灭吧?

  再说到欺负,被欺负的那个人,一直也是他吧?

  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听话地伸出小指。

  沈莹莹立马勾住,嘴里念叨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你就是千年大王八!”

  话说,还不忘跟他说:“你重复一遍。”

  谢方竹更无奈了,他多大个人了,还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

  但媳妇的话得听,只能乖乖地又重复了一遍。

  他要是以后敢对沈莹莹不好,他就是千年大王八。

  沈莹莹听了,像是终于满意了,眼泪也不掉了。

  抽噎着脸重新埋到他胸膛。

  在他看不见的视线盲区,那张漂亮的脸上哪有半点难过悲伤?

  眼里闪着光,神情狡黠地像一只狐狸。

  ……

  之后,沈莹莹再没去过红星镇。

  而在她走了后,潘云气得她差点把桌子都掀了。

  但还算有理智,知道事情拖不得,好声好气央求公安同志通知她的丈夫和儿子。

  最后沈家人和那牛主人协商时。

  牛主人狮子大开口,说他的牛被潘云打伤了,要上药治。

  而且他和牛都吓到了,沈家要赔他和牛的精神损失费才行。

  最后,林林总总费用加在一起,沈家要赔他300块,他才肯谅解。

  一听这话,沈家几个人差点晕了过去。

  这两百块可是巨头,庄稼汉靠着那点工分根本挣不到300块。

  虽然他们每个月都有谢方竹和沈莹莹寄钱,但每个月都大手大脚花完了。

  手上有的,还是去年和前年年底大队的分红,总共也就两百出头,还是要给沈家才结婚用的。

  沈家实在不想出这个钱,就又把主意打到沈莹莹身上。

  除了老三在沈莹莹手上吃过亏,不敢去矿区找她。

  沈莹莹她爹、她大哥、她二哥轮番上阵,要去矿区找她求她。

  他们不信这个女儿、这个妹妹竟然这么无情。

  但奇怪的是,每次去矿区,都会遇到事,不是摔了,就是被土匪拦路打劫。

  总之,就是到不了矿区,邪门的很。

  最后潘云那边不能再拖了,沈家人只能含泪把全家当都拿出来,又找亲戚朋友借了些,才凑够三百。

  沈家才的彩礼钱本来就还不够,这些钱出去,手上一分都没有了,反而还欠了钱。

  他的媳妇要吹了,哭的那叫一个哭天喊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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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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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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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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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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