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从矿灯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
和其他矿工不同,谢方竹对树下那些小媳妇,没什么兴趣。
对于他来说,男人和女人都一样,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没什么特别的。
今儿是因为其他矿工的反应太激烈了,他才顺势瞟了眼。
没想这一眼出去,目光被树下那个扶着单车,身形纤细,脸白白跟仙女似的人儿勾走,回不来了。
明明旁边还有好几个女人,怎么就沈莹莹让他舍不得移开眼呢?
是因为只有她是在满心满眼地等他吗?
从前谢方竹对那些来接男人下班的小媳妇,都是嗤之以鼻的。
更瞧不起他那些因为小媳妇来接,而高兴的不行的男人。
难道有个女人陪着走,回去的路就不是路了?
在他看来,就是矫情。
可今天看到在树下等自己的沈莹莹,那颗怕她跑,高高提起的心忽然就放下来了。
心里更是像被什么东西填的满满的。
吗的,真窝心。
沈莹莹也看到了两人,边冲他们挥手,边推着单车朝他们走来。
她本来是想在家等谢方竹的,但听说他们在井下的工作面离升井点有好几公里,井下没有车,都是靠步行。
从工作面走到升井点,至少要三四十分钟。
今天谢方竹又让她把单车骑回去了,等于谢方竹在井下走了好几公里,还得在井上再走上两公里多的路。
想象他高大身影提着饭满脸倦色走在路上的样子,沈莹莹竟觉得莫名有些可怜。
再者,又想起早上谢方竹为她出手的样子,不管出手的原因是因为他要维持他的‘宠妻’人设,还是单纯为她,都让她非常畅快。
所以,就决心再对谢方竹刷波好感,骑着车来接他来了。
瞧着满眼都是自己的女人,谢方竹的心里像是有只猫咪在抓,痒痒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柔了下来:“你怎么来了?”
沈莹莹的目光落到他黑乎乎的脸上,虽然谢方竹是掘进队的,但比采煤队好不了多少。
全身上下都是煤灰,那张俊脸也被掩盖在浓黑的煤灰下,只露出一双瞳色偏浅的眸子。
她笑了笑,说:“今天单车被我骑走了,我舍不得你走那么远的路,就跟晴晴说了声,来接你了。”
“我一个大老爷们,没那么娇气。”他嗤笑了声,似乎有些不以为然,但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起来。
他在井下一天,虽然已经安排好了角子和陈莹莹,可依然担惊受怕她会跑。
她和从前不一样了,他对她上瘾了,要是她跑了,他会疯的。
甚至脑补,她要是真跑了怎么办?他该怎么惩罚?
打断手脚永远锁在自己身边?
却没想到她好好的呆在家里,甚至还因为舍不得他走路,特意过来接他。
谢方竹心头一片柔软,同时愧疚席卷而来,他怎么这么卑劣,怎么能那样想她?
沈莹莹不知道谢方竹心中所想,要是知道他心中所想,怕是这会要给没乱跑的自己烧高香了。
她只看到了他那被煤灰掩盖下,克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心道这人还真是口嫌体正直,这样子明明就是高兴的不得了。
不由冲他挑了挑眉,“那我来接你,你还不高兴了?”
谢方竹没有否认,他说:“高兴。”
旁边的韩威听了,震惊的都说不出话来了。
他哥这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他哥不是最瞧不起有女人来接的男人吗?
曾经他对那些有媳妇来接的男人表达了真诚的羡慕,希望有一天自己也有媳妇来接,结果遭了他哥的白眼。
今天嫂子来接,他哥要真高兴的话,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想到这,他狐疑地看向谢方竹。
只见谢方竹刚刚还阴阴暗暗的眼,此刻像是日光破出阴云,荡起柔和的光,哪有半分在女工面前那愤怒的模样?
一看就真的是心情好到飞起。
……看来是真话。
……他哥可真是够脸皮厚的,自己一套标准,给别人又是另一套标准。
不过这揭短的话他没敢说出口,要说出口,非得被揍成球了。
简单聊了几句,三人往澡堂走去。
谢方竹和韩威刚从井下上来,全身都是煤灰,这样没法吃饭,得先去澡堂洗澡。
沈莹莹从昨天穿过来到现在都没洗过澡,身上难受的紧。
所以来接谢方竹的时候,她就把换洗的衣服也带过来了,在谢方竹洗澡的时候,她也顺便去女澡堂冲个澡。
等沈莹莹挎着提篮从女澡堂出来的时候,谢方竹已经洗完了,在外面等她。
他身上穿的是这个时代的常见的穿着,陈旧深蓝色棉布衬衫,加宽大的直筒裤,这如果穿在其他男人身上,就平平无奇了。
但他一米八几的身高,更有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完美身材,整个人就跟着模特似的。
这丑衣服穿在他身上,顿时就高大上起来,吸睛的不行。
看到她过来,他吐了个烟圈,把手中的烟捻灭。
垂眼看她,顺口问了句:“洗完了?”
“嗯。”沈莹莹点点头,忽然发现自己胸前空荡荡的。
才想起还要和谢方竹一起去吃饭,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实在不雅观,就把两条辫子盘在后脑勺。
她抬手松盘起的辫子,一条盘着的辫子顺利松了下来,可另一条辫子不是那么顺利,卡在皮筋里了。
反着手松辫子有些费劲,不过一会,白皙的面庞便浮起着急的红晕。
见她那吃力的模样,谢方竹绕到她身后,伸手给她解另一条缠在皮筋里的辫子。
目光不由自主落到她白皙纤细的后颈,上面还有淡淡印记。
他的眸子暗了暗,忍不住想起两人昨天的事,想起她在身下的触感。
那感觉……
英俊的面庞不由热了起来,等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他暗骂自己跟畜生没两样。
这大白天的,想什么龌龊事?
赶紧加快了手下的动作,把她卡在皮筋里的辫子解了开来,“好了。”
沈莹莹还不知道他脑袋里想的乱七八糟的事,冲他弯了弯眼眸,“谢方竹,谢谢!”
“你和我客气什么?”谢方竹挑了挑眉。顺手就将她手里装着脏衣服的提篮拎在手里,“走,吃饭去。”
沈莹莹捋了下带了些潮意的辫子,看向男澡堂,“不等韩威了吗?”
谢方竹面不改色道:“他块头大,消化也快,这会饿得不行,先去吃饭了。”
“好。”沈莹莹跟上他的步伐,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到他拎着提篮上。
心道这人还挺自觉,在这个时代,没教都晓得主动帮媳妇拎篮子。
又忍不住抬眼往上看,他的头发还有些湿湿的,都被他抓了上去,只有几缕随意垂在额间,侧脸轮廓利落分明。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谢方竹转头看她。
这下,他英俊的五官便完全映入她视线中,精致却又不乏英气,简直帅的没话说,完完全全符合她的审美。
心道有颜值,男友力爆棚,不乱搞男女关系,还挺有男德,堪称完美老公啊!
只是太疯了点,注定是要蹲牢子吃枪子的大反派。
可惜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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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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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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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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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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