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沉闷微哑的声音响起。
她再次往单人沙发看去,陆屿州已经睁开了眼睛。他眼下有两片青色,满脸疲惫。
“你给我换的病床?”她从床上坐起来,看手机。才七点。
“嗯,这里舒服,不然你也睡不好,我也睡不好。”
他站起身,去了洗手间。
她听到里面传来洗漱的声音。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手机里是几通未接来电。
她挨个拨过去。
“喂,可凡,你昨晚没有回酒店?”
“嗯,茵茵,我昨晚有些低血糖,去医院打点滴,就直接住在医院了。”
“可凡,你不会是在减肥吧?最近拍戏任务中,你已经很瘦了,千万要爱惜身体。”
“好的,我知道了,你帮我跟导演打个招呼,你们现在已经在做妆造了吧?”
“嗯,我在片场,需不需要我帮你请一天假?”
“不用啦,我半个小时就到片场。”
“好,那你注意安全,我们等你。”
挂完电话,她继续检查未接来电。看到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一个晚上给她打了两通。
她想了想,决定回拨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
“喂?您好,昨晚是您给我打电话的吗?不好意思,我没接到。”
“喂……是季小姐吗?”对面响起一个苍老的女声。
“是,您是哪位?”
“季小姐,我是李贤斌的母亲,昨天你和小厉来敬老院看过我,还记得吗?”
季可凡紧张地攥紧了电话。
“是!我记得,于阿姨,您……”她隐隐觉得,这通电话的来意肯定不简单。
“季小姐,你有空吗?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好,不过我白天要上班,可以晚一点吗?下午六点,我去敬老院找您。”
她昨天已经请过两小时的假,剧组时间紧,任务重,不好意思再向刑导提请假。
“可以,到时候我在这里等你。”
“好。”
她魂不守舍地挂完电话,陆屿州已经从洗手间出来了。
“你要不要去洗漱?还是想再睡一会儿?”
他绅士地给她到了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
她却翻身下床。
“我要回剧组了,谢谢你昨晚的照顾,昨晚的葡萄糖和住院费是多少?我给你。”
陆屿州递过来的水杯悬在半空。
“你就这么急着跟我撇清干系?”他眼睛里情绪难辨。
“对不起,陆屿州,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的心思现在不在这些上面,我们也不合适,希望你理解。”她起身穿外套。
“合不合适,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要试过才知道。”
他把水杯搁在了床头柜。
“陆屿州,我没有心情跟你聊这些,也没有时间去试,我先去洗漱了,你走吧,我待会儿自己办理退床。”
说着就往卫生间走。
陆屿州的太阳穴突突地疼。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最后还是妥协了,声音放轻,耐心十足:“我去给你办,你洗漱完在这里等我,我送你去剧组。”
不等季可凡开口拒绝,他提醒:“早上这里很难打车,你自己想好。”
季可凡站在卫生间门口,犹豫了一下,只能点头。
到了剧组,她立刻去化妆间,一堆造型师自觉围上来。
太子妃的造型比较繁复,每天花在妆造上的时间反而是女主角的两倍。
何茵茵候场的时间,来化妆间看她——
“这么大的人还低血糖,你真的要好好检讨。”
“放心吧,偶尔偶尔,我就是这两天累着了。”
“可凡,昨晚……是谁送你去医院的?”何茵茵突然一脸八卦地凑上来。
“就……朋友啊。”她吞吞吐吐。
“是不是姐妹啊?你这样我可生气了。”
季可凡无奈:“是陆屿州。”
何茵茵一脸猜到了的了然:“我就知道。不过,你现在都不喊他陆少了,直接陆屿州了?一个晚上,进展这么快?”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看在他昨天好心送我去医院,没让我昏倒在马路边的份上……”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唉,我们这位大名鼎鼎的投资人,现在怕是坠入爱河咯,白天派人送手工冰激凌,晚上亲自来接下班,奈何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啊。”
“……”季可凡一脸黑线:“你不去天桥底下说书,真的可惜了。”
何茵茵朝她吐舌头。
一整天的拍摄,季可凡努力让自己不去想早上于阿姨的那通电话,而是全身心投入太子妃的角色中。
但是今天一整天的时间对她来说还是非常漫长。
好不容易熬到收工,她终于迅速地卸妆换衣服,拎着包出了剧组,打了辆车直接去了兰心敬老院。
“这丫头,怎么一溜烟跑没影了?”何茵茵纳闷。
“来来来,季小姐,你坐,我给你泡茶。”于兰颤颤巍巍地起身,往厨房走。
“不用了,于阿姨,我不渴。你说有话要对我说,是什么?”
老人叹了口气,转身,坐在了她旁边的沙发上——
“季小姐,你男朋友……就是那个报纸上写的明星吧?”
“是,他叫江铎,饰演男主角,当时就是他和女主角,一起遭遇那场爆炸的。”
“季小姐……”老人嘴唇嗫嚅,眼里有些担忧的情绪,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那场爆炸,的确不是意外,而是……我儿子他自作孽,不可活。”
老人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滴下来。
季可凡浑身一震,嗓子有些干痒:“于阿姨,此话怎讲?”
“我儿子……收了别人的钱,按照那人的说法,在道具上动了手脚,只是不知道怎么,最后爆炸的时候,他没跑开……这都是报应啊!”
季可凡呆滞在沙发上,久久发不出声来。
“事情发生后,有个陌生人来了家里,告诉我,这次爆炸都是我儿子一手造成的,那两个年轻的明星一死一伤,事情一旦抖露,他要负刑事责任……”
“所以,他让我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说贤斌死都死了,也算还债了,还给我安排了住处,让我安心在这里呆着,别再去追究儿子的死,也别跟任何人提……姑娘,我真的不知道,贤斌害死的那个男明星,就是你的男朋友……”
季可凡的肩膀颤抖着,浑身发冷。
“于阿姨,那个陌生人,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里,您知道吗?”
“他一共来过两次,我家的事情他知道的清清楚楚,可是我却一点都不知道他的事情。”
“您还记得他的长相吗?”
“只知道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鼻梁有颗痣,个子不高,讲话是本地口音,穿衣服很干净很讲究,其他的,我真的记不起来了。”
“是他给您联系的兰心敬老院?您住进来以后,他却再也没出现过?”
“是,再也没见过他。不见也好,见到他,就让我想到……我们贤斌做的事……丧天良啊……”
季可凡不再发问,静默地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茶几上的空杯子。
“季小姐,”老人试探着发问:“你会去报警吗?如果你报警,我……我没有意见,这是我儿子造的孽,他该还。”
季可凡却突然抬头:“阿姨,我的男朋友,很可能并没有死,报纸上说的那具碳化的尸体,就是您儿子的。”
老人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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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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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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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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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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