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末,不少人都歇班在家。
一看见陆清清骑车驮着熟悉的木桶过来,楼下还有阳台上的人纷纷打招呼。
“姑娘,你可算是来了,我都盼了你两天了!”
“姑娘,等等我,我拿个饭盒就下去,记得给我留啊!”
陆清清笑着,一一应下。
还是八毛一斤的老价格,秤杆高高地给足了分量,遇见爽快人还会额外给多加一勺卤肉汤。
从她这儿买的这些顾客,没有一个不是笑着离开的。
这就算是把口碑立起来了。
至于有人抢生意?
陆清清完全不担心这个问题。
其一是没人能像她似的,舍得放那么多东西来清洗猪大肠,又不要钱似的放那么多调料去做。
这也就是李桂秋没怎么看见过,要是看见了准保得说她败家。
其二是郭仕达一早就跟她说好了,猪下水这东西只会批发的供给她一个人。
旁人少买点自己吃可以,至于跟她似的批发拿,就别想了。
陆清清瞧着木桶快见底了,就合上盖子不卖了。
把车子靠边支起来,研究谢嘉辞这到底是咋捆的,怎么会又结实又简单。
“哎呦,姑娘,还好你没走!我儿子他对象下午要上家里来,我这忙活了半天,才抽出空来瞧一眼,得亏赶上了!”
前天说要她留点卤猪肠的那个胖大婶,腰上系着围裙,吆喝着大嗓门就过来了。
陆清清在这儿等了好半天,她要是再不来都打算走了。
“婶子,答应了给您留就自然得给您留!”
陆清清笑笑,过去把木桶打开。
胖大婶顺势就把手里拿的饭盒递了过来,陆清清一边往里盛,她还不住地往木桶里张望。
等陆清清盛得差不多,要上称的时候,胖大婶忽然开口:
“姑娘,瞧我都忘了问,你这卤猪肠咋卖得来着?”
“婶子,八毛一斤。”
陆清清手上动作没停,“这剩的一共是两斤二两,就给您算是一块六吧。”
胖大婶咂舌,“八毛一斤?咋这么贵啊姑娘,这年头猪肉才不过是啥价?”
陆清清觉得奇怪。
你让我给你留地,我在这儿浪费时间等了你半天,现在跟我来讨价还价这一出?
胖大婶也就是算计着,这肉都进她饭盒了,觉得陆清清不好再跟她纠缠。
陆清清看出她的想法,却也懒得跟她多掰扯,脸上带着平淡的微笑:
“婶子,我卖的卤猪肠就是这个价,刚才卖了那么多也都是这个价钱,这还给您多让了二两,你不吃亏的。”
瞧着胖大婶没掏钱的意思,陆清清就还把饭盒握在手里。
胖大婶眼珠子转了转,“可是这也是你卖剩下的呀,都是剩下的东西了,还卖原价?”
“依我看呀,就五毛一斤吧,你这两斤多我都要了!”
陆清清都要气笑了。
你当我这是卖不出去的剩菜不成?
楼底下站着玩闲聊的人里,也有才买过陆清清卤肉的。
一听这话也都出来替陆清清说公道话,“克金他妈,这可就是你不对了,人家这卤猪肠又不是卖不出去,小姑娘好心给你留了这么久,你哪儿能还这么给人家压价啊?”
“就是啊嫂子,你这可不厚道,你家老张一个月又不少挣,不差这一两块钱!”
这下可好,省了陆清清的嘴皮子了。
她把一手拿着饭盒,一手拿着盛肉的大勺,笑吟吟地看着胖大婶挨说。
胖大婶的脸上险些挂不住,又不好对邻居们发火。
讪讪地笑着,“是,是不差这点,这不是儿子快娶媳妇了,我琢磨着省点是点儿呢。”
陆清清赶紧就坡下驴,“嗐,瞧我这没眼力见的,我还当婶子家不富裕呢。要是这样,那婶子可怜可怜我做生意不容易,按原价给吧,一共是一块七毛六!”
胖大婶就差对陆清清破口大骂了,强撑着最后一抹笑,从裤兜里翻出一大把零钱。
找齐了一块七毛六,往陆清清手里一塞就拿着饭盒往家走了。
陆清清喜滋滋的把钱装进兜里。
她还真不是看重这几毛钱,单纯是想气这胖大婶。
想吃肉的还不好找?
不差她这一个顾客。
胖大婶前脚刚走,后脚楼下这些大妈们的议论声音就更猖獗了些。
“谁家闺女能嫁给她家那个二流子小子啊?”
“就是说呢,咱们这一片的谁不知道张克金的糟名声?恐怕是找了外头不了解的小姑娘骗过来呢!”
陆清清笑着摇摇头,把议论声抛诸脑后,骑上二八大杠的自行车轻快地回了家。
晚饭后才顾得上坐在板凳上,清点了一下钱。
今天总共赚了二十一块八,抛去成本净赚十六块八!
陆正浩侧靠在床上看着陆清清点钱,惊讶得嘴都合不拢。
“丫头,你这是都卖卤肉生意赚的钱?”
陆清清笑着扬起钱冲她爹显摆,“可不是嘛爹,今天一天就挣了十六块八!”
“你闺女能耐不?”
李桂秋听见这个数字差点把碗扔在地上。
“多少,丫头?”
陆清清笑着把钱递上去,“十六块八!”
李桂秋做梦都没想到,闺女竟然能一天就挣这么多钱!
就算是县城里上班的工人,能一个月挣二十的都算高工资了!
可想而知,陆清清这笔钱,实在是算得上一笔巨款。
陆正浩沉得住气,摆摆手让陆清清把钱收好:
“丫头,这钱是你自己挣的,你自己收好,别让别人知道。”
陆清清清脆地应了一声,却只留下一张十块钱的大团结,把六块八都塞到李桂秋手里。
“爹,娘,这两天三哥帮我洗猪肠,你们又帮我看着布丁,这钱是你们应得的。”
李桂秋手僵在远处,扭头去看陆正浩。
陆正浩刚想开口拒绝,陆清清就赶紧接着说:
“以后还少不了让我三哥帮我呢,这钱就当是你们帮我三哥攒着的!”
陆正浩嘴微张了张又闭上,冲李桂秋点了点头。
闺女第一次赚钱,别拂了她的一番心意。
而且老三这个样子,要是不给他留点钱,等到他们百年之后,他可咋整。
陆清清若有所思地看向在院里跟布丁玩泥巴的陆明余,三哥很多时候瞧着跟正常人没两样,就是智商低下。
要是以后有机会,还是带他去京城检查检查才好。
天擦黑的时候,院里才传来沈翠柳和陆笑回来的声音。
李桂秋说,这俩人上午下了工就没人影了,连陆明国都不知道她们的去向。
陆清清搬了个板凳,坐在院子的角落里想事情,黑漆漆的沈翠柳和陆笑都没瞧见她。
“娘,我怎么瞧着他长得不怎么样,脾气也不是很好啊?”陆笑狐疑地问。
沈翠柳浑不在意地摆摆手,“长得好看有啥用?你不看看人家家里啥条件,缝纫机、收音机、自行车啥都有,家里还只有一个儿子,这你嫁过去了,东西不得全都是你的?”
陆笑还是觉得这人长得不好看,比起谢嘉辞更是差远了。
嘴里还不情不愿地嘟囔着,“还叫什么张克金,克金克金的,又土又难听。”
等等——
原本不想理会她们的陆清清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张克金?
这名字怎么那么熟悉?!
想起来了!
这不是楼下那几个女人说的,胖大婶那个二流子儿子吗!
世界还真是小,陆清清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卤猪肠最后竟然进了陆笑的嘴!
想想就晦气。
但是转念想到那些人对张克金的评价,陆清清又来了兴致。
“喂,陆笑!”陆清清喊了一声。
陆笑吓得差点瘫倒在地上。
“鬼啊!”
待看清是陆清清之后,站稳了身子跺脚就开骂:
“你要死啊陆清清,大晚上的躲在那儿坐着,诚心想吓死人是不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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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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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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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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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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