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要大臣们三五成落,围绕在巴尔古夫四周,时不时有侍从从大臣手中接过商议好的政令文书,疾步走到书房门前,在层层卫兵的注视下,将文书从一个狭小的窗口递出。
在事件结束之前,任何人都不可能离开或进入这个堪称“雪漫大脑”的书房。
作为最后一道防线存在的伊瑞莱斯将军,已经默默站立在窗口前很久了,但是没人敢去打扰她,这位可是从小就揍巴尔古夫一直揍到大的猛人,她在大臣们心中的地位,可以与领主媲美。
毕竟惹了领主或许会被降职,但惹了女将军一定会挨揍。
不知何时,伊瑞莱斯收回了目光,低首垂眸,赤红的双瞳在散落垂下的白发似是在闪烁,蕴含了太多。
伊瑞莱斯收拾好心情,抬起头望向仍在伏案巴尔古夫,露出了一丝宠溺的微笑,这个年近四十的男人,可是她一手带大的。
看着他从小跟在自己身后当个跟屁虫,看着他明眸皓齿跟一群贵族子弟一同念书习武,被同龄人欺负了还曾经抱着自己的大腿要自己教他怎么才能揍回去,然后,看着他成年,政治联姻,娶妻,生子。
不知是不幸还是万幸,巴尔古夫的妻子在生下几个孩子之后便因体弱,撒手人寰,自己又有了正当理由和他呆在一起。
当然,最多只能呆在一起。伊瑞莱斯知道自己是永远不可能有名分的,因为巴尔古夫是一位诺德领主,绝对不可能娶一位个暗精灵女人作为自己的正妻。
念已至此,伊瑞莱斯不由得苦笑一声,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到最后都没有和巴尔古夫取得一个名分,还是因为背后的低语声已经越来越大了。
源自自己血脉深处的本能在催促着她。
已经到了最后了。
伊瑞莱斯缓慢走到巴尔古夫身后,仿佛这段距离是世间最长的一段路,满是刀山火海。
双手搭在巴尔古夫肩上,伊瑞莱斯轻柔的帮巴尔古夫捏起了肩。
“你有白头发了。”伊瑞莱斯怔怔望着巴尔古夫那根显眼的银发,轻声说道。
“嗯。”巴尔古夫轻轻应和一声,没有抬头,任由伊瑞莱斯将自己的白发择去,一切都那么祥和。
一滴温热的泪滴落在巴尔古夫的发鬓,巴尔古夫扭过头去,望着泪痕滑过脸庞却不自知的伊瑞莱斯,疑惑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伊瑞莱斯强颜欢笑,按摩着巴尔古夫的太阳穴把他的脑袋轻轻扭正了过去。
“你说,如果雪漫挺不过这次难关,你会怎么办?”伊瑞莱斯轻轻揉压按摩着巴尔古夫,没有擦拭自己的泪痕,自顾自问道。
“我会战死在龙霄宫的大门前。”巴尔古夫没有思索淡淡说道。
对巴尔古夫的回答没有丝毫惊讶,但伊瑞莱斯还是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纠结,最后还是接着问道:“那我呢?你希望我怎么做?”
巴尔古夫思考了两秒,便抬起手轻轻握住伊瑞莱斯的指尖,轻声说道:“理性的讲,我希望你弃我而去,离开雪漫。但是,出自私心的话,我希望你与我一同战死。”
“但凡是人都有自己的私欲,我作为一领之主,私欲比普通人大得多,但我能直面自己的私欲,所以我并不在意把它说出来。”巴尔古夫拍了拍伊瑞莱斯的手,安慰道:“行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嗯。”站在巴尔古夫身后的伊瑞莱斯此时已经泪如泉涌,她抚摸着巴尔古夫的脸颊,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
诸位大臣都已发现了领主二人的状况,很自觉的避开视线移动脚步给他们留出空间。
国难当头的时候,大家心中都很焦躁,心神紧绷如弦,因此也都对领主和女将军的你侬我侬表示理解。
但是,下一刻,一股飞溅的鲜血和带着痛苦的闷哼声便打破了旖旎的氛围,诸位大臣睁大了双眼,惊恐的看着伊瑞莱斯突然抽剑刺中巴尔古夫身下的阴影,一个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削瘦人影受伤倒地,在一旁抽搐着。
“刺客!”反应快的大臣急忙叫道,周围的士兵瞬间护卫而来。
“砰!”伊瑞莱斯抬手一发火球射出,轰碎了早已被她暗中溶炼过的钉着钢板的窗户,一掌刀将巴尔古夫劈晕,随后拎着昏迷的巴尔古夫破窗而出,瞬间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守卫和大臣们怔怔望着破碎的窗户,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我是护卫......不是刺客.......”倒在地上抽搐的男子吃力的说着,眼神中尽是绝望。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啊?”大部分官员还没回过神,少数几个则大吼着指挥士兵去追领主。
几秒钟之后,整个龙霄宫乱作一团。
将巴尔古夫轻轻放平在神树下的一张木质长椅上,伊瑞莱斯赤红的眼眸望向了被剑风笼罩着的乌木刃,抬起手遥遥一指,乌木刃便有感应一般自行飞来,破开了比尔的剑风,落在了伊瑞莱斯手中。
比尔闻声赶来,利剑飞射向伊瑞莱斯,乌木刃轻描淡写斩下,比尔的佩剑瞬间断成两截,心剑合一的比尔也瞬间喷血倒地。
乌木刃在伊瑞莱斯的手中发出愉悦的震鸣,仿佛是期待主人奖赏的宠物狗一般,与在阿维尔手中的死气沉沉截然不同。
伊瑞莱斯反握着乌木刃的刀柄,跪坐在巴尔古夫一旁,刀刃悬浮在他胸膛上方二十公分的距离,微微颤抖。
并不是乌木刃在自行震动,而是因为伊瑞莱斯的手在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亲爱的,我会将你葬在龙霄宫门前,然后自尽.......”伊瑞莱斯近乎是在哀求般的嘶吼着,不知是在哀求巴尔古夫的原谅还是在哀求手中的刀刃。
亦或是在哀求自己的内心。
与巴尔古夫相处的近四十年的时光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伊瑞莱斯的脑海中闪过,伊瑞莱斯满眼尽是深情,迟迟下不了手。
“杀了他!”无尽充满着恶意的低语声从乌木刃,从身后的虚空、自己的血脉深处传来,拨弄着伊瑞莱斯马上就要崩溃的心弦。
“啊!”
一声痛苦的嘶吼声后,刀落、血起、魔气崩天。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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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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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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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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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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