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行云急着找来她的住处,带她从后门离开,送她下山,很快就有人追来了。
幸而他们半道遇上了她师傅的马车,她才又逃过一劫。
谢教授轻声叮嘱她:“小萃,到了书院你跟着我走,有我在,那群走狗不敢放肆。”
行云拱手,“有劳谢大人帮着照顾,我还得去见殿下,先走一步。”
“大都督慢走。”
行云不敢久留,心里也慌,他从前办再大的差事都不会慌乱,如今就怕待得久了话说多了暴露了主子,搅黄了主子的好事。
谢教授带着黄小萃进了书院,书院的官员听闻他来了,纷纷出来相迎。谢教授谁都没理,去了自己的住处,在书院东侧的长青院。
他从前每回来书院住的都是这个地方,这次他来得匆忙,这地方没人打扫,四处都铺着厚厚的灰尘。
护卫守住了院门,几个小厮连忙进去打扫。
谢教授带着黄小萃到主屋后面的天井坐了坐。
谢教授不解:“小萃,你怎么会在书院?”
“说来话长。”黄小萃见周围没有别人,将来龙去脉和她师傅讲了一遍。
谢教授惊异:“你救了聂相?”
黄小萃点了下头,“本是举手之劳,没想到会招来这些麻烦。”
谢教授捋了捋胡子,似不明白聂峥为何如此。
小厮跑来禀报:“大人,丞相大人来了,说是来看望大人的。”
黄小萃心里一紧。
“小萃你别担心,就待在这儿,我去会会他。”谢教授起身出去。
下人还在收拾前面的屋子,屋中扬尘漫天。谢教授见聂峥站在院子里,他也没请聂峥进屋,上前照着规矩揖手见礼,“丞相大人。”
聂峥言道:“师叔不必客气,久不见师叔,听闻师叔来了书院,特来探望。”
“丞相大人这声师叔真是折煞下官,下官不过一个府学教授,品阶与大人天差地别。”谢教授摇了摇头,叹道,“下官不配。”
“当初本相想调师叔去国子监任教,师叔不是拒绝了?如今又何来这通抱怨。”
“殷兄不在了,上京那个地方下官不去也罢,不如守着故里,得过且过。”
聂峥四下看了看,“师叔怎么突然来了书院?”
“自然是为了明日的祭礼,是殿下身边的大都督迎了下官上山,听说丞相大人这几日在书院折腾,只为找个女子?”
“若若至今下落不明,而那日本相见到了一个神似师母的女子。”
“大人在找小若?当日殷家遭遇灭门,连带下人在内无人生还,她一个七岁女娃能逃出生天?”谢教授叹道,“依下官看,是大人想多了。”
“当初师傅忙于公事,疏忽了对若若的照顾,他与若若的情谊都算不得亲厚,何况师叔你。”聂峥眉宇深锁,“从她出生起,陪着她的是本相,而非她的亲人,你们如何能体谅本相的心情。”
谢教授手端在身前,沉下眼道:“丞相大人如今在朝堂一手遮天,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旁人是不便置喙,大人自便吧。”
“师叔远道而来,好好歇息。”聂峥又看了看那些进进出出的下人,漠然离开。
等聂峥走远,谢教授才去到后院,让人收拾了间屋子出来,对黄小萃道:“小萃你先住在这儿。”
“师傅方才与相爷的话我听见了,相爷是我把我当成了他的妹妹?”黄小萃颦眉问。
“你别信他的话,找妹妹?说得好听!”谢教授忿忿道,“他少时流落市井,殷兄看他是个可造之材,将他领回家收作门生,没曾想却是引狼入室,他是前丞相的外室子,潜入殷家只为替他爹除异己,最后他们父子里应外合,置殷家满门于死地,后来又假惺惺地替他师傅平反。”
满门覆灭?黄小萃听着都觉得毛骨悚然。
谢教授一本正经地叮嘱:“所以小萃你千万别让他见到你,这等狼心狗肺的人,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
黄小萃点了点头。
“还好,明日祭礼之后他就要回京,过了明日你就不用再东躲西藏。”谢教授另问,“对了,你跟大都督怎么认识的?他是纪王和世子的亲信,统领着天玄司,来头不小。”
“这个说来话就长了。”
外面传来声音。
谢教授回头看去,惊异:“你是小萃的夫婿?”
李谨已经换了一身常服,站在院门处道:“谢大人,好久不见。”他身后还跟着个行云,若非这儿的下人已经认得行云,他怎进得来。
行云已经告诉他了,方才事出紧急,他没来得及换衣裳就去带萃萃离开,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人跟他见礼,他的身份也就没瞒住。
不过不打紧,小萃本就知道他这个“表弟”有些来头,让她知道行云是纪王府的亲信,那他之前带她进朱雀殿,让她住在朱雀殿的事也显得顺理成章。
谢教授惑然:“你怎么也在这儿?”
“这是我表弟,我跟着他来的。”李谨指了指行云,笑言。
反正谢教授就算知道天玄司,知道行云在纪王府的地位,也不知道行云的身世来历。
“表弟?”谢教授又面露惊色,“你有大都督这样的表弟,还在麓阳摸爬滚打做什么?”
李谨淡然道:“因为表弟是表弟,我是我,我不想靠任何人。”
谢教授有些欣慰的捋了捋胡子,“有志气。”他不便打扰他们夫妇见面,先行回屋歇息去了。
李谨让行云替他到外面盯着,他和黄小萃进屋说话。
“聂相那个老狐狸,竟留了后手,今日若非表弟反应快,萃萃你就落他手里了。”李谨看了看这间屋子,道,“换到这儿来住也好,聂相对他这位师叔还算尊敬,至少不会硬来。”
“阿谨你今早不在,是去……”黄小萃看着他,顿住了。
李谨知道她想说什么,点了点头,“账本我已经交出去了,结彩坊应该在劫难逃。”
“真的?”黄小萃欣然。
“萃萃你还信不过你相公我?”李谨扬唇,“等着看吧,不出十日,一定会有好消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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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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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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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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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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