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谨回到衙门,坐到桌旁松了松筋骨,他在地库里坐了大半日,早已腰酸背痛。
黄小萃见他疲惫,给他倒了杯热茶,替他捏捏肩,“怎么样,有进展吗?”
“有,库房少了一箱丝线,我让表弟查去了。”李谨喟叹,“逐风不在,表弟始终是个外人,查起坊中的事来不是很方便。”
“佩佩呢,佩佩不是也在?”
“佩佩得管生意,还得打理琐事,分不得心,是让表弟去做吧,他闲着也是闲着,只是……”
黄小萃好奇,“只是什么?”
李谨拉着黄小萃的手让她坐下,道:“只是表弟毕竟不是管事,查起线索来不一定会体谅下面的人,倘若得罪了坊里的人,萃萃你会怪他吗?”
“我看得出来表弟行事稳重,他做事会思量,不会莽撞,就算真得罪了谁,也一定有缘由,我怎会怪他。”黄小萃言道,“何况你们是为了我,我更没道理怪谁。”
李谨点头,“毕竟是你的仁锦坊,你素来照顾坊里的人,有你这句话,我才好让他放手去查。”
夜阑人静,城东客栈。
何长安站在客栈窗前,仰望着天上的明月。他从衙门搬出来后就住在这儿,一来几日都没出过客栈,只派了人出去,留心着外面的风吹草动。
朱福苦口婆心地劝:“公子,咱们真该走了,听说仁锦坊那边今日已经查到了箱子上,倘若他们点出箱子数目不对,顺藤摸瓜一定会查到咱们这儿来!”
“你也说了是顺藤,倘若顺不了,他们还查得到什么?”何长安淡淡道,“你不是很信任麓阳那些人吗,否则你为什么宁肯背叛我,也要去应下这桩事?”
“公子,小的都是为了何家……”
何长安浅握着折扇,敲了敲掌心,“倘若这根藤斩不断,何家就要被你给毁了,你这叫忠心?”
“不至于吧?其实小的虽担心,但也觉得那位找到人应当可靠,不会轻易吐露出咱们。”
何长安瞥向朱福。
朱福慌忙跪下,“公子,是小的糊涂,没想到他们还能查到箱子上去!”
“李谨是纪王府的人,他能动用天玄司,什么事查不到,早晚而已,连上京的大人们都对天玄司敬而远之,你偏要去招惹,不是糊涂是什么?”何长安伸手扶朱福,“你想救何家?”
“当然,小的愿为何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何长安扶起朱福,淡淡道:“先不说什么死不死的,如今还有机会,我若真不管你,早该在搬离衙门那日就将你送到江大人面前,让你认罪,我何家还能撇干净。”
朱福埋低了头作揖,“多谢公子饶小的一命!”
何长安望向窗外,“这个时候咱们更不能走,否则就和上次一样,是做贼心虚。”
上次是他故意为之,本事想让麓阳的人以为他是做贼心虚而逃,不再逼他留在荫州对她死缠烂打,没想到人证竟然落到了李谨手里,他竟真成了做贼心虚。
何长安虚起眼睛,“听说这几日汪潮在为安抚北安忙前忙后,真是难得,看来是李谨找过了他,他竟肯帮着李谨隐瞒,可见他已经投靠了纪王府。”
“那岂不是汪家要与我们何家分道扬镳?”
“人各有志,随他的便。”
朱福皱眉,“小的担忧的是,要是被上头的人知道了,只怕会对付汪家,万一牵连到何家。”
“你真当纪王府是吃素的吗,天下还是赵家的天下,纪王是圣上嫡子,皇族血脉,纵然失了半臂朝廷,但他手里的兵权能让该安分的人都安分。”何长安叹道,“汪潮这个靠山,靠得住,汪家暂且不会有事,倒是咱们这个靠山……”
“公子想说什么?”
“咱们这个靠山成天要银子就罢,还三天两头给我出难题,若是高侍郎让我做事,我自当尽力,他结彩坊的人凭什么差遣我?”何长安拍了拍窗棂,神色冰冷。
“公子不服气也没辙,谁让结彩坊跟大人更亲近,咱们也不得不看结彩坊的脸色……”
次日午后。
李谨回到仁锦坊,让佩佩叫来了坊中所有的人。
这是自仁锦坊出事之后,他第一次当众露面。
李谨看了看周围,这里是染房,听说当日何长安就是在这儿跟他们训了话。
小厮搬来了椅子,李谨坐下,看了看在场的人,肃然言道:“昨日我派人清点库房,查出后院库房少了一箱丝线,谁告诉我,那箱丝线哪儿去了?”
众人议论纷纷,相互看了看,都摇了摇头。
人群中还有些叽叽喳喳的声音:
“姑爷不去查案子,问丝线的去向做什么?”
“是啊,一箱丝线才值钱,东家的命不比丝线重要?”
“说不定姑爷正是盼着东家倒霉,好鸠占鹊巢,吞了仁锦坊呢!”
这些话尤为刺耳,李谨看向了院子正中几个女子,他看着眼生,不像是从前就招进来的老人,多半后面才进的仁锦坊。
行云告诉他,这几日他在坊里查问的时候,听见了不少这样的声音。
仁锦坊风雨飘摇,他身为姑爷却没出面安抚大家,是他做得欠妥,说他的不是他也认了,说想让仁锦坊的姑爷换成何长安是几个意思?
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李谨绷着脸,加重了语气:“那箱丝线,有谁知道它的去向,我重重有赏!”
议论的声音渐渐停歇,不少人摇了摇头。
门房的小厮吞吞吐吐:“我……我那日看见阿彦抬了个箱子出去,不知里面装的是不是丝线。”
李谨略微回头,瞥向身后的阿彦。
阿彦忙道:“公子,我没有,我拿丝线做什么,丝线对我来说又没有用。”
“阿彦是我的随从,你此话当真?”
“小的真的看见了,正因为阿彦是姑爷的随从,小的才没拦他,也没照大管事的吩咐记下。”
阿彦慌忙摇头,“公子,我没有,我真没有!”
“一人之词不足为信。”行云言道,看向其他人问,“你们还有谁看见了?”
“我……我也看见了。”
“我也看见了,就是阿彦拿的,他一个人,我还纳闷呢,他搬个箱子出去做什么。”
李谨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中间的几个工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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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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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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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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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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