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见汪潮,礼部就他一人在荫州,通商的事也是他在巡查,若圣上过问,他的话至关重要。”李谨转身进屋,边穿好衣裳边说,“案子难查你继续查就是,但我得先把萃萃接回来。”
“可是公子去见他,不就……”
李谨看了看行云,淡然道:“我与何长安各为其主,他都能替我瞒下去,我为何不能让汪潮也闭嘴?”
“公子想好了?”
“当然。”李谨冷道,“他们仗着朝中有人撑腰肆无忌惮,我娘子是他们能欺负的?”
他早该这样做,只是他越珍惜当下,心里就越没底,怕稍有不慎,现下的一切就会化为泡影。
可是他与何长安互相揭底之后,他反而没那么怕了。他未必不能让汪潮也替他守着秘密。
李谨乘马车去往衙门,让阿彦留在坊中,若有人问起,就说他去见江大人了。
时辰尚早,李谨到衙门的时候,江渊已经上值,听说李谨来了,他让人将李谨请到了公廨。
江渊从书案后起身相迎,“李贤弟,我这几日都在忙着查案,没顾得上跟你碰面,也没告诉你小黄夫人的近况,让你担心了。”
“查得怎么样?”
江渊摇头叹气,“栽赃的人做得滴水不漏,我从未见过没有破绽的案子,就连上次有人趁着走水,毁了仁锦坊丝线的事我都查到了眉目,偏此案奇了怪了。”
纵火一案有眉目李谨知道。要把所有丝线都毁了,绝不是一两盆浓碱水可以做到的,意味着办事的人不止一个。江渊派人问了帮着救火的百姓,从他们那儿得知当晚有几个他们不认识的人在,但场面混乱,他们以为是坊里的小厮,便没在意。
画师照着百姓的描述画了些画像,正在荫州搜捕这些人,他也将画像给了行云一份,让他也派人去找。
先前的事还没了结,又出了这档子事,结彩坊在害她这茬上真是乐此不疲。
“李贤弟你放心,我派人打听了,小黄夫人在军营很好,军中将士都通通情达理,知道她是被冤枉的便没为难她。”
李谨点了下头,“我担心的是,此案不能只压在荫州审,其实照规矩除了抓人外,江兄还应查封仁锦坊,现下江兄肯通融,可之后上京来了人……”
江渊愁道:“我也正是担心此事,才没日没夜地查,想赶在来人之前还小黄夫人清白,那样就是圣上来了,也不会为难仁锦坊。”
李谨又言,“其实不管谁来,汪大人的话都格外重要,他若护着仁锦坊……”
不等李谨说完,江渊就摇了头,“我也想求大人,可是大人如今连见我一面都不肯,大人成日只待在房中,谁也不见。”
“若是没发生此事,他的差事已经办完,该回上京了,如今出了事,朝廷会派人来过问,他得回话便走不了,又怕沾上干系,只能躲着人罢了。”
“何公子昨日也去求了大人,他跟汪家还是带着亲的,汪大人一样驳了他的面子。”
李谨神色淡然,心下不屑。何长安敢那样要挟他,他还以为何长安有多大本事,敢信誓旦旦地说能把她揪出来,没想到也只是来求人罢了。
李谨道:“我去见见大人。”
“李贤弟,你还是别去了,何公子都吃了闭门羹,汪大人与你素不相识,更不会见你。”
“总得试一试再说,江兄就在这儿继续打理公务,我一个人去,若是行不通再回来与你商量对策。”
江渊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他们都在死马当活马医,他也就由着李谨去了。
李谨熟识后院布局,不用人带路也找到了地方。
他走近,被守门的官差横刀拦下。
“你是谁?此乃侍郎大人住的地方,闲杂人等不可靠近!”官差冷道。
李谨取出天玄司的铜符,交给官差,“把这个拿给你们大人,他就知道了。”
他们是汪潮带来的,在上京什么没见过,一眼就认出了铜符,不敢怠慢,急忙进去禀报。
未几,主屋的门开了,汪潮一身常服,站在门口翘首望了望,望的就是这儿。
看见他,汪潮惊目圆睁。
有天玄司的腰牌在,两个侍卫已然不敢再拦他,李谨移步进去。
汪潮的目光随他所动,已经愣了半晌,好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谨已经到了汪潮面前,见汪潮唇角颤颤,就要喊出声来。
他赶紧言道:“汪大人,初次见面,忘了告诉你,我姓李,叫我李公子就是。”
汪潮心领神会,见外面没有别人,仍毕恭毕敬地作了个揖,“李公子。”又望着他,惊诧万分,“公子为何会在此地?”
李谨抬手示意他进去说。
院子里还有几个随从在,汪潮将他们通通都打发了出去。
这个汪侍郎虽然胆子小,但做事细心谨慎,很懂察言观色。
李谨进了屋子,四下看了看
这个院子在后院边上,只是比他们之前住的地方要清静,陈设同样简陋,不过多了张书案,应是江渊特地给汪潮备的。
书案上铺着纸,上面写着几个字。李谨走近瞧了瞧,发现汪潮方才在练书法,字还没写完。
李谨提笔,替他续完了这幅字。
非宁静无以致远,非淡泊无以明志。
汪潮是想用这句话让自己静心。
汪潮站在旁边,拱手笑言:“公子的字真是矫若惊龙,如此一比,臣的字简直不堪入眼。”
李谨放下笔淡淡道:“奉承话不用说,荫州出了天大的事,北安叫嚣得厉害,你这个礼部侍郎不出面调停,关起门来练什么字?”
汪潮诧异,“公子也知道荫州的事?”他想了想,方才懂了,“臣想起来了,圣上提起过,公子去年就已外出游历,原来公子如今也在荫州,臣竟不知,是臣失职……”
“我在不在荫州跟你失职有什么关系?”李谨瞥瞥他,莫名其妙,“你闭门不出,对两国争端视若无睹,任由无辜之人被冤枉,这才是你的失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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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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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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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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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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