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黄小萃在卧房里织锦,找些事做能让她好受一些。
李谨从行云那儿回来,听到了久违的机杼声。
如今仁锦坊的单子堆积如山,她成日忙于生意,已经很久没碰过织机。
李谨推门进去,她仍在埋头织锦,他走到她身边坐下,她还是一句话都没说,神情看上去也不对劲。
“怎么了萃萃?”李谨想起她今日见过巡查通商的官,锁了眉宇,“是那个官为难了你?”
黄小萃摇摇头,“来的是汪侍郎,他怎会为难我。”
“汪侍郎?”
李谨想起来,两国之间的事素来归礼部管,而汪潮刚被调去礼部。汪潮不是聂峥的幕僚,正逢户部尚书要换人,聂峥自然得把他打发得远远的。
“若不是他欺负了你,你为什么不高兴?”李谨云里雾里,又打趣,“莫不是嫌近来的银子挣少了?”
黄小萃轻沉一口气。当她以为银子可以达成所愿的时候,她卖力挣银子,如今发现有再多的银子也无法如愿以偿,她怎么高兴得起来。
她知道怨天尤人没用,难过归难过,也在想对策,只是一直想不到办法。
李谨看得出她真的很不高兴,也不再开玩笑,拉过她的手浅握着,“不织了,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何事?”
黄小萃看向李谨,徐徐言道:“今日汪侍郎让我打消拿回天锦坊的念头。”
李谨莫名其妙,“那是黄家的天锦坊?他凭什么让你放弃?”
“他说是朝中有人想阻止我拿回天锦坊。”黄小萃皱眉,“一个天锦坊而已,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要什么没有,为什么要扣着天锦坊?”
“他跟你说的?”
黄小萃点头,言:“汪侍郎也是为我好,他不希望我去和他们硬碰硬,毕竟民如何能与官斗。”
“他从户部调到礼部,与尚书之位失之交臂,已是遭了排挤,难免更谨小慎微。”李谨言道,看着黄小萃,“萃萃,那你怎么打算?”
“那是我娘的天锦坊,我怎能放手,但我是不能以卵击石,公然要什么说法,我得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阻止,才好解开这个困境。”黄小萃看向他言道,“阿谨你知道就行了,别告诉其他人,总之我会想办法。”
李谨沉眼思忖,一言不发。
次日清晨,行云和往常一样陪着李谨出门,先送公子去书院,他再去城东公干。
刚上马车,李谨就言道:“依你看,聂峥的人为什么要扣着天锦坊?”
公子忽然问了这句,行云云里雾里,“公子怎突然提起了天锦坊?”
“汪潮昨日告诉萃萃,说朝廷的人不会让她拿回天锦坊,她为此忧心忡忡。”李谨看向窗外,启唇,“她辛辛苦苦操持着生意,只为有朝一日能拿回天锦坊,这不是向她泼冷水?”
“属下以为是因为一山不容二虎,他们从前容得下天锦坊,是因为黄夫人能为他们所用,黄夫人离世之后,他们才另扶了结彩坊。”行云接着说,“他们不知黄姑娘的底细,不打算将黄姑娘收为己用,又怕结彩坊不是天锦坊的对手,才拒绝归还天锦坊。”
李谨眉宇深锁,觉得行云说得在理。
“夫人得知此事,打算如何?”
“萃萃对天锦坊志在必得,她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扣着天锦坊,但她在朝廷毫无靠山,江知州和汪侍郎都帮不了她这个忙,也不知她要怎么去探。”
“这个简单,属下去查就是。”
李谨看向行云,淡淡道:“查有什么用,得让他们把天锦坊吐出来,还给萃萃。”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手书,递给行云,“照着上面的去办。”
行云展开看了一眼,面露惊色,“公子想好了?”
李谨点了下头,让他照做就是。
二月末,新锦越卖越多,仁锦坊的名声随之越来越响,连其他州府的布商也慕名而来定料子。
下午,黄小萃在书室整理账目。李谨今日下学早,怕她一个人待着又去想那些糟心事,在这儿边看书边陪她。
佩佩捧着个锦盒进来,笑说:“小姐,东西做好了。”
黄小萃示意佩佩拿过来。
李谨也看了看,盒子里装的是枚足实的金锁。
黄小萃拎着金锁,笑问他:“阿谨,好看吗?”
李谨扬唇,“上面的纹饰是相公我画的,能不好看?”
她心里牵挂着天锦坊,前些日子一直忧心,直到陈齐写了信来给他们报喜,她知道自己有了干儿子,脸上才见了笑。
“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回头把这玉给他们,一番心意。”李谨拿出一块玉佩。
“它不是你家传之物?而且成色极佳,是枚不可多得的好玉。”黄小萃记得这块玉,当初他还想让她当了赎铺子。
“是家传之物,但它在我家的东西里不起眼。”李谨淡然道,为防她多心,又补话,“我的意思是我家衰落之前它不起眼。”
黄小萃拿过玉佩,替他挂回腰上,道:“咱们是一家人,哪儿有分开送礼的。”她看着他,唇边带笑,“我大半年没见到姣姣,巴不得明日就回去,只是得把北安朱老板的货送了才能起程。”
李谨点了下头,他听逐风说了,北安来的朱老板如今是这儿的大主顾,订的料子多,给银子也爽快。朱老板的生意是萃萃亲自在盯,不把货交出去,她心里也不踏实。
李谨另问,“咱们都要回去了,何长安呢,他回去了吗?”
“还没,江大人说何公子也忙得不可开交,每日都有北安商人登门买茶,他一时半刻还回不去。”
李谨没有说话。谁知何家生意繁忙的背后是不是挂羊头卖狗肉,就算没通商,何长安的主子也从未和北安断过往来,通敌通商都是通,如今更方便了而已。
几日后,黄小萃和逐风一起将朱老板的货送去边关。
等这件事办完,他们就要起程回麓阳,李谨向州学告了假,先回去收拾东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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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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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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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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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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