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宇文厉的私印。
他拿着残印,盯着行云目光森寒,“知道我来麓阳是为了什么,整整一年,我成日苦于无迹可寻,你有了线索却瞒着我?”他缓缓起身,话音冰冷,“你明知我与宇文厉不共戴天,为何要瞒着我!”
他盛怒至极,心中似有一股热流涌了上来,灼得他心口一阵剧痛。
李谨难受至极,一手死死捂住心口,一手撑着桌子。
行云吓了一跳,急忙劝道:“公子旧伤未愈,不可动怒,属下知道公子经历过什么。”他匆匆解释,“属下与公子感同身受,也恨不得将通敌之人千刀万剐,可是公子,王爷有交代,这案子不能细查,他如今没对公子下手,可倘若公子手里握了证据呢?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李谨扭头看了看行云,眼神有些冰寒。
行云埋头揖手,“公子三思!”
李谨徐徐启唇,声音比之前沉缓了不少,“当初你也是拿这番话搪塞我,我让你查黄家,你说不好查,如今线索递到了你手里,你还不敢?”
“不是属下不肯,是公子身份贵重,属下不得不替公子的安危着想,就算要查,也不是现在。”
李谨冷笑,“我若在乎安危,若怕死,谁给那五万冤魂一个交代?偌大个纪王府,手握千军万马,却怕了聂峥;天玄司监察四方,上斩皇亲,下诛恶民,到头来我想拿证据,还得靠我自己,连你都选择袖手旁观,你不觉得这对我而言很戏谑?”
行云默然听着,蜷紧了手。
“当初赵老头设天玄司,手底下大把可用的人,你我亲如兄弟,我不希望你只做个侍卫,将你扶上了大都督位置。”李谨缓缓言道,“当初在上京,在他眼皮子底下,你说黄家不好查,你不敢查,我不怪你,我自己来,可如今咱们身在荫州,细作已经送上了门,你还不查?”
李谨又说得急了些,脸色隐隐开始泛白。
行云见了,心急如焚,“公子,案子的事咱们一会儿再说,公子脸色不好,属下先让他们去请大夫。”
“我死不了,请什么大夫!”李谨坐下歇了口气,胸口仍是痛。
他身上有旧伤,是内伤,养到今日也没有好全。旁的没什么,就是不能大动肝火,若是太过气急,急火攻心就会这样,尤其是天冷的时候,人本来就发虚。
这儿太过阴冷,行云陪着李谨回了前面歇息。
厅堂里,李谨眸色黯然,道,“你先前说得对,我是骑虎难下,我曾想过我查到了又如何,将黄家通敌的事公之于众?那她怎么办?”他又言,“若是不查,我于心难安,奸佞不除,江山难安。”
行云让人煮了姜汤,呈给公子。
李谨没急着接,看向行云,“你说我怎么办?”
“属下相信王爷不会就此罢休,永远与相府和睦共存,天下毕竟是赵家的天下,不该姓聂。”
李谨端过碗,搅着姜汤,沉着眼说:“上次我差点死在聂峥手里,他心有余悸,有我这个软肋在,他敢做什么?他的顾虑我知道,也明白,所以我当初没逼着他查,我自己来。”
“公子若出事,王爷必定与相府鱼死网破,所以聂相如今不敢把公子如何,可倘若公子拿住了聂相的把柄,难保他不会狗急跳墙。”
李谨沉默不语,喝了口姜汤。
“公子的好些了吗?”
李谨看了旁边的椅子一眼,让行云坐下说,他喝完姜汤,放下碗道:“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一年没犯过毛病,是日子平静,我若待在上京,成日看着相府众人为所欲为,早晚得被气死!”
行云坐下道:“太医从前就说过,公子受不得寒,荫州天寒地冻,不适合公子久留,公子不如找个理由,回麓阳去休养。”
李谨招了招手,“没你想的那么弱不禁风,我在这儿一没吃苦,二不受罪,能有什么事?”他平静地看着行云,“还是那个问题,你说我怎么办?”
行云不知该如何回答,奸佞不除,对大夏江山而言始终是祸患,若动手,打草惊蛇又会给公子招来危机。
“行云,那是悬在你我头上的一把刀,一昧退让能退到什么地方?等他的野心大到一发不可收拾,他什么事做不出来,再怎么让,他又会放过谁?”
行云闻言,皱了皱眉。
“你们为我好,我知道,萃萃也常劝我,让我往前看,可是我往前看能看到什么?大夏的将来仍是一片黑暗,一山难容二虎,躲是躲不掉的,敌我总有分个高低的时候。”李谨言道,“与其坐等他们动手,不如先发制人,兵贵神速!”
“公子……”
李谨看向行云的眼睛,道:“你若实在担心,就轻手轻脚地查,我也没打算拿了证据就对付他,我又不蠢,他在朝堂根深蒂固,对付他当然得从长计议。”
行云神色凝重,沉静了一阵,埋下头,肃然拱手,
李谨知道他什么意思,点点头,“好兄弟。”
傍晚,他们回到仁锦坊,天又比早上冷了一些,雨丝都凉得沁人,仿佛马上就要结冰似的。
李谨和行云走在回廊里,又碰上了沈棠。
沈棠仍是这个时候才下工,身边还有个佩佩。
佩佩抱着账本,看见李谨,皱了皱眉,“姑爷,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生病了吗?”
沈棠也蹙了眉,“那得赶紧看大夫才是,我去给姑爷叫大夫!”
“不用……”
李谨话才刚开口,沈棠已经打着伞跑了出去,去给他请大夫了。
他看向佩佩,“你快去告诉她不用,我没什么病,就算有也是一点小风寒。”
“姑爷,你快回去歇着吧,病了怎能不看大夫,等小姐回来看你病着,一定会怪我们照顾不周。”佩佩唤阿彦道,“阿彦,快扶姑爷回房。”
阿彦在后面应了声是。
行云扶着李谨笑言:“没关系,我看着表哥就是,佩佩姑娘你先忙。”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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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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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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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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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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