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已熄,黄小萃和李谨各自躺一边。
昨晚这样睡了一晚,今日都各自少了些拘泥,松快多了。
知道她没睡着,李谨问道:“你那好姐妹今晚怎么回事,我欠她钱了?”
黄小萃转过身来,隐约能看见他的轮廓,“阿谨你说,我该把我们是假成亲的事告诉姣姣吗?”
李谨思量了一阵,昨日说不说都无所谓,但今日绝对不行。
柳姣姣的嘴不一定牢,又想巴结何长安,指不定得对何长安说。
因为早上那一出,何长安自知说错话,今日还算收敛,可何长安一旦得知他和萃萃并非真夫妻,不得肆无忌惮,对萃萃死缠烂打?
他这个名义上的相公还没死,能忍着何长安在他眼皮子底下追他娘子?也不光是颜面的问题,总之他心里不安逸。
“不能说。”
黄小萃颦眉,“不说我怕姣姣误会你。”
“她误会我什么?随她怎么误会,关我何事?我们过我们的。”
第二日,江知州带着他们去城郊走了走。
荫州确实没什么风光,城外杂草丛生,村落荒芜,一路走来,他们甚至连棵参天大树都瞧见,全是树苗子。
江知州说这是因为战事残酷,一旦打起仗来,荫州城的树都会自危,得被砍去做战备器械。
柳姣姣不解:“我家就是卖木材的,卖给别人做家具盖房子的多,打仗要这么多木头做什么?”
这个问题陈齐答不上来,遂指了指李谨,“娘子,李兄家是从武的,这种问题得问李兄。”
李谨淡淡道:“多了去了,攻城的巢车、云梯、飞桥,守城的撞车,留客住。”
前面的听着倒还像打仗的器械,后面这个名字稀奇,黄小萃好奇:“留客住是什么东西?”
“取宽一尺长一丈的木头,上面钉满逆须钉,钉头露出木面五寸,两旁加上两尺宽的轮子,再用铁索连着绞车,投到敌军阵营里去,用绞车拖动就能碾压勾住敌人。”
柳姣姣听着毛骨悚然,“那不是得碾得血肉模糊?”
李谨睨了柳姣姣一眼,“不流血还叫打仗?”
何长安缓步走到黄小萃身边,道:“还没来得及问,天锦坊的事,黄姑娘考虑得如何?”
“且不说我没有十万两,就是有,我也舍不得。”黄小萃道,“这个价钱开得没道理。”
“不给,天锦坊又怎么办?”
“从长计议吧。”黄小萃颔首。
阿彦跟在李谨身后,小声嘀咕:“公子,昨日黄姑娘被何公子拿话架起来,没搭理何公子,今日怎肯与他说话?”
李谨慢下半步,和阿彦道:“萃萃又没说什么,只说不认那十万两而已,她心里有分寸,不会当冤大头,天锦坊她又得要,只能和官府斡旋。”他又言,“萃萃跟州府的官不熟,先前是何长安搭的桥,她如今是什么态度自然需要何长安转达。”
“真有意思,这个何公子做的每一件事都带着目的,黄姑娘跟他的话也都另有用意。”
“可见萃萃把他当外人,你见萃萃跟我说话带目的了吗?”李谨挑了下眉。
他们路过一片乱草丛生的地方,江知州边走边叹:“我刚升上来的时候,大战刚平息,这儿还是一片焦土。”
柳姣姣立马言道:“打仗的故事我爱听,我和小萃最仰慕英雄,尤其爱听前朝一位少将军的故事,大人,你们荫州有人说过吗?”
“前朝少将军?”江渊笑着摇头,“我还从未听过,话本多是编纂,我熟读经史,前朝没什么有名的年轻将领,本朝倒是有一位。”
“本朝有吗?”柳姣姣欣然。
“当然,若不是他,荫州城早就丢了。”
柳姣姣又问:“这位将军还活着吗?”
“活着,而且十分年轻,今年也就二十二三岁?却已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江知州道。
陈齐听着也是一脸佩服,忙问:“他姓甚名谁,现在何处?”
“纪王府世子,长孙殿下,天潢贵胄,自然是姓赵。”江知州笑言。
柳姣姣大吃一惊,“这身份也忒尊贵了,天家骄子也能上战场?”
“是子承父业,纪王殿下年轻的时候就是大将军王,那时太子殿下辅政,纪王殿下征战沙场,兄弟齐心,保得大夏安稳。”江知州接着说,“后来太子殿下病重,朝政归了聂相,纪王殿下回京守着父兄,让长孙殿下代替他平定四方。”
这些人黄小萃听着耳熟,李谨和她提起过,她也慢下来,走在李谨身边问:“所以阿谨你说起过的党争,其实就是天家和外人的争斗?”
“嗯,当年聂峥利用太子病弱,纪王又在外戍边的契机,夺了朝政之权,等纪王赶回去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只能握紧兵符牵制相府,若非纪王撑起大局,令聂峥忌惮,只怕聂峥狼子野心,早已弑君篡位。”李谨又补话,“这些虽是我在上京道听途说听来的,但八九不离十。”
黄小萃喟叹:“够乱的,还好离咱们够远。”
江知州道:“我曾看过荫州州志,长孙殿下曾三次奉命镇守荫州,最早的一次,殿下才十五岁;十七岁那年,殿下仅用了三万人马就击退了十万敌军,不过这第三次……也就是大前年,不知何故,殿下败了,还险些战死沙场,但也重创了北安,保住了荫州。”
陈齐见她娘子听得入迷,对这位真正的战神十分倾慕,他苦着脸说:“娘子,你若是早知真有这样厉害的人,是不是就不会嫁给我了?”
柳姣姣白了他一眼,“我不嫁给你我去做什么,当世子妃吗?我一个小商贾之女,给长孙殿下提鞋都不够格,上京城的权贵千金们都未必敢做这样的梦,轮得到我做?”
李谨看了看身边人,低声问她:“萃萃你会做这样的梦吗?”
“我?你没听见姣姣说什么吗?我跟姣姣不是一样一样的。”黄小萃打趣,“我如今还没姣姣家富庶,天潢贵胄们就算图钱都图不到我这儿来。”
“天下都是赵家的,人家岂会图钱,要图当然是图你这个人。”
黄小萃白了李谨一眼,笑道:“说什么呢。”
地上到处都是乱石,不好走,陈齐小心翼翼地扶着柳姣姣,李谨也牵住了黄小萃,嘱咐她小心点。
陈齐见了,有些为难,“娘子,李兄不是对黄姑娘挺好的吗,咱们还要掺和?”
“当然,他这是逢场作戏,不能让他继续晾着小萃,事不宜迟,今晚就得办!”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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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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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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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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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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