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谨一边给黄小萃揉腰,一边说:“先去看看吧,人家大老远来找你,又是求你,又是求我,不好驳了人家的面子。”
黄小萃忍俊不禁,“阿谨什么时候也这么通情达理了?”
“我什么时候不通情达理?”李谨瞥了瞥黄小萃,手上动作不停,喟叹,“我若是不通情达理,你这让我干当夫婿之外的事,得加钱!”
“我是觉得你一直很有主见,不像是能轻易答应别人的。”
李谨沉默不语,他是不想去,一开始也没答应,可后来不是何长安来了吗?
县学。
课考已经结束三日,学生们正襟危坐,等着夫子公布这次课考的结果。
冯教谕带着两个训导进了勤正堂,训导手里各捧着一卷榜单,将之挂在堂上两侧。
随着锣声响起,榜单缓缓下落,露出了一行行名字。
学生们的策论被分作好几等,他们名字就在榜上依次排列,依照惯例,头三名从无重复,可这次排在第一行的名字竟有两个:苏霖,李谨。
排在第二的是严宜良,第三是陈齐,依次下来几个全是庶族学生,都是平日里和李谨走得近的人。
勤正堂内一片哗然。
“他厉害啊,头次课考就能和大师兄齐名,还带着这些人压了咱们一头。”
“是啊,咱们这儿多的是读了好几年的师兄,他一来就超过了师兄们,势头直逼大师兄。”
“要不是入府学有在县学读满三年的要求,只怕这次考进府学的都不一定是大师兄。”
“严宜良都能排第二,让咱们这些士族的脸往哪儿搁?”
冯教谕拿戒尺敲了敲桌面,扫视着学生们道:“吵什么,都考得很好是吗?看看你们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冯教谕将学生们的策论往案上一丢。
学生们都噤了声。
大家都心知肚明,并不是他们考得不好,而是名次的结果不能让夫子满意罢了。
以往排在前头的都是大师兄,还有他们这些士族子弟,这次结果竟然大为逆转。大师兄虽仍旧名列榜首,但与个初来乍到的李谨齐名,无疑也是被人家抢了风头,排第二和第三的都是商贾门户的学生,是夫子平日里最看不起的……
若不是还有个张晁垫底,他们这些士族的脸都丢尽了!
李谨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若是在个小小县学还拿不到头名,只怕他恩师的棺材板都压不住。
还好姓冯的剩了点师德,没有睁着眼睛乱写名次。
冯教谕看了看苏霖,起身吩咐:“苏霖,你跟为师来。”
苏霖拱手称是,随冯教谕出了勤正堂,来到状元池畔说话。
他先行揖手赔罪,“师傅,是学生没有写好策论,辜负了师傅的期望。”
“你写得很好,只是你与为师都小瞧了那新来的赘婿,你次次名列榜首不足为奇,可他初入县学就能一举拔得头筹,风头势必会盖过你。”冯教谕看向苏霖,一本正经地叮嘱,“过几日到了知府大人面前,你务必得好好表现,莫再被他比下去。”
“是。”
冯教谕拍了拍苏霖的肩,语重心长,“府学的谢教授是个大儒,当初陛下有意调他去国子监执教,他以年岁太大,不愿远离故土为由推辞了罢,这才在府学任教授,他早已不轻易收徒,你若能让知府大人刮目相看,有知府大人替你引见,你想拜入他门下会容易许多。”
“多谢师傅替学生筹谋。”
“你是个有真才实学的孩子,是师傅的得意门生,万不可因儿女情长毁了前程,这是师傅从前对你说的话,往后你也要放在心上。”冯教谕喟叹,“少与那李谨在别的事上争锋相对,沉心读书才是正事,待你入了府学,他便是拍马也难追。”
“学生谨记师傅教诲。”
冯教谕招了招手,让苏霖回去读书。
苏霖回到勤正堂,严宜良正学着冯教谕叮嘱苏霖的模样,拍了拍陈齐的肩,“陈兄,你可是排名第三的学生,万不能因为儿女情长毁了前程。”
陈齐挥了下手,“拉倒吧,儿女情长怎么了,看看我们李兄,娶了娇妻,不是照样夺榜首?什么前程,都是负心薄幸的借口罢了!”
旁边的学生也叹道:“不知自己进取,把自己的前程系于一个女子身上,这人得多没出息。”
苏霖的脸色阴沉至极,谁也没看,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到了下学的时候,柳姣姣一早就拉着黄小萃来县学等,今日只是县学放榜,柳姣姣却激动得跟科举放榜似的。
“小萃,你说陈齐不会排最后一个吧?我还亲手给他做了酥饼呢,排最后一个怎对得起我。”柳姣姣又轻推了推黄小萃,“你怎么都不急呢,那是不是你相公啊!”
“阿谨他比我有分寸,我从不管他学业,他也不喜欢被管,我急也没用。”黄小萃轻言。
“你们俩真奇怪,说不是夫妻吧,他护着你,你惯着他;说是夫妻吧,你做你的生意,他读他的书,他不管你,你不管他,真有意思。”
陈齐走出县学,看见柳姣姣就跑了过来,等柳姣姣一问,他便竖起三根手指头,笑了笑,“娘子,我还行吧?”
柳姣姣心满意足,点点头,“算你有出息,不枉我被烫了好几个水泡给你做饼吃。”
陈齐又看向黄小萃,打趣:“黄姑娘不问问李兄排第几?”
李谨正慢悠悠地走在后面,还没过来,陈齐已按耐不住替他向黄小萃报喜:“李兄一举夺得榜首,跟苏家那位齐名!”
柳姣姣大吃一惊,“他把苏霖都比下去了?苏霖人不怎么样,但读书顶顶厉害的!”
“他厉害,我们李兄也不是凡人!”陈齐见李谨走近,他拉着柳姣姣先走一步,“娘子,我们先回去吃饼,让黄姑娘和李兄聊。”
李谨负手站在黄小萃面前,低头笑问她,“如何,没给娘子丢脸吧?”
黄小萃微微一笑,用团扇给他扇风,“我在家里拿冰镇了绿豆汤,你吃不吃?”
李谨拿过阿彦手里的伞撑过她头顶,“日头毒,在家等我就好,何必跑一趟,晒坏了如何是好?”
苏霖从县学出来,跟在他左右的人没一个敢作声。
他一眼就看见了夫妇二人的背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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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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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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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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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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