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小萃还没走近,已然闻见风里都带着一股脂粉味。
她展开折扇扑了扑风,又因脸皮薄,没来过这种地方,往李谨身后躲了躲。
李谨把黄小萃从身后牵出来,打趣,“你现在是黄公子,害什么羞,不想替你的好姐妹救相公?”
黄小萃皱了皱眉,这声黄公子听着怪怪的,但是她现在穿的的确是男装,这是她从样衣里找的最小的,穿着还是有些宽大。
李谨回来告诉她的时候,她简直不敢相信,陈齐在外面竟真的有女子。不过李谨说陈齐也是被人给讹上了,怕被姣姣知道,竟听信别人的馊主意,不和那女子一刀两断,倒先和姣姣划清界限。
不过以她对姣姣的了解,姣姣若是知道了,柳家就离天塌不远了。
她决定先帮陈齐瞒着姣姣,和李谨来会会这个花娘。
等真的到了宜春院外,黄小萃又后悔了,那些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围在门口冲着来往的人抛绢洒袖。
黄小萃又往李谨身后躲了躲,拽着他的衣袖,“阿谨,我真的得进去吗?不好吧?”
李谨忍俊不禁,偏头和她说:“你想让我一个人进去?也不是不行,万一我也被人讹上了怎么办,你替我掏银子?”
黄小萃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花银子”三个字,她的天锦坊还没着落呢,外人就想讹上她家银子,门都没有!
她鼓起勇气,和李谨一起进了宜春院。
楼里很大,充斥着鼓乐声,正中的木台上有许多女子在跳舞,恩客们或是举杯痛饮,或是高声叫好,到处都喧闹不堪。
黄小萃很不适应,连走路都走得小心翼翼,怕撞到别人,也怕那些醉醺醺的男子撞到她。
李谨知道她怕,一直将她护在身侧。
“为什么你们会喜欢来这儿,好玩吗?”黄小萃四处看了看,颦眉,“我没觉着哪里好玩。”
“是他们,不是我,我没来过,我对这种地方素来没兴致。”李谨淡淡言道。
“可是她们好像对你很有兴致。”
黄小萃如实说着,她一路走来,发现楼中女子的眼睛近乎长在了李谨身上。
大约是因为他长得高,穿得好,有貌又多金,而且他谁都没搭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就差把“洁身自好”四个字写在脸上了,而得不到的往往最让人惦记。
李谨看了看她,又扫了那些女子一眼,唇角上扬,“萃萃你是不是吃醋了。”
“别胡说,快办正事!”
陈齐交代过,那个花娘叫莺歌,只是这儿众多花娘里的一个。
黄小萃使了些许银子,跟老鸨点了这个莺歌,她和李谨就被小厮领去了一间厢房。
厢房里焚着香,味道又浓又俗,黄小萃不适应,一直摇着折扇,想把味道驱得淡些。
李谨四处看了看,唯独没有看过那个斟酒的莺歌。
莺歌对身形瘦小的黄小萃仿佛没兴致,目光一直都在李谨那儿,倒了杯酒,绕到李谨身边,赔着笑说:“公子,来了这儿就别当什么正人君子了,奴家伺候公子喝杯酒吧。”
莺歌的手刚要扶上李谨的肩,他极为自然地侧过身,躲过了那双纤纤素手,又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肩头,道:“家中已有妻室,貌美又贤良,不合适。”
莺歌笑了一声,“公子你莫不是在说笑?既有妻室,又不偷腥,还来这儿做什么?”
黄小萃一直盯着莺歌的手腕,上面有只玉镯,她认得,还是她从前给姣姣的。她娘买的一对,她和姣姣一人一只。
“姑娘不是新找了个相好吗,我们是陈齐的朋友,听他说起了你,特来拜会。”李谨摇着折扇,开门见山。
莺歌顿时沉了脸色,“你们是为了他来的?”
李谨故作疑惑,“他日日在你身上花银子,你怎么听了他的名字,连个好脸色都不给?”
“他是玩腻了,嫌烦了,想让你们来替他打发了我是吗?”莺歌坐下,拿着手绢一抛,冷笑,“没门,他这辈子都休想甩了我!”
黄小萃憋着声音说道:“他也有家室,你手上戴的玉镯还是他夫人的,他的钱财皆在他岳父、他夫人名下,你从他那儿得不了多少好处。”
“我可不管,他给我什么我便收下,他若不给,我就上他们县学找夫子要去,他若还是不给,我就去找他夫人!”莺歌笑了笑,“我才不管他家银子是谁的,只要给了我,就是我的!”
黄小萃皱紧了眉头。
李谨对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别生气,跟这样的人生气也犯不着。
他道:“你盯死了他,想必是觉得他老实,好拿捏,他是好脾气,他夫人却不是好招惹的主。”
莺歌扶了扶发髻,叹道:“我知道,他怕他娘子得很,否则怎会对我千依百顺,还不是怕我闹到他娘子那儿去,但我不怕。”她接着说,“我在这儿也是有靠山的,何况他们越有钱的人家,越在乎脸面,最后无非是想着拿钱消灾。”
黄小萃听着心里都来了火气,要不是他们是来解决问题,不是来闹事的,她都能和这不要廉耻的花娘当场翻脸。
“公子,你和他是同窗吧?我可认识你们好几个同窗。”莺歌缓缓起身,笑言,“你们这些学生,白天一个个都是正人君子,可是一吹了灯,最能折腾的也是你们!”
莺歌撑着桌子,又给李谨倒了杯酒,“来都来了,公子不喝一杯?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妓,你家夫人可有我这等善解人意?”
黄小萃收了折扇,起身离开,“这儿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
李谨也随之起身,没有多理会那个莺歌。
莺歌被人驳了笑脸,脸上挂不住,冲着二人的背影喊道:“让陈齐准备好银子吧,他这辈子都休想甩了老娘!”
他们出了宜春院,黄小萃方才觉得心口舒畅了些。她就近坐到了小河边的台阶上,看着泛着波光的水面,一筹莫展。
虽是初夏,但夜里风凉,李谨宽下外衣替黄小萃披上,坐到了她身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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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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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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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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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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