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众们摇着头,叹着气,缓缓往外走去,都在叹着天妒英才。
直到越来越多的人路过他身边,接二连三地撞到了他,李谨才回过神来。他徐徐松了蜷紧的手,额头还覆着一层薄汗,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梦魇。
“小萃,你说那老头可恶不,大家等了他这么久,他连边个好结局哄哄大家都不行吗?”柳姣姣万分愤懑,“亏我还想着他若说得好,我再打赏他几两银子,如今我恨不得给他两刀,不识好歹的老东西!”
“娘子,先生也是想给你们留个深刻的印象。”
“深刻的印象就是拿刀扎我跟小萃的心吗?”柳姣姣睨了陈齐一眼,挽紧了黄小萃,“那可是我跟小萃倾慕了好多年的大将军,怎么能死呢!”
黄小萃的神色一直沉黯,她也从结局里拔不出来,只是她话少,也内向,不像姣姣敢于宣泄。
柳姣姣偏头倒在黄小萃肩上,呜呜地说:“小萃,我们喜欢的人死了……”
黄小萃颦眉道:“怎么会这样呢,他从来都是用兵如神,算无遗策,为何会中埋伏,还是被十万大军围困,退无可退,这个故事以往严丝合缝,经得起推敲,可是今日这点不合常理,既是结局,先生怎会如此草率。”
柳姣姣顿时来了精神,“小萃你说得对!你比我聪明,会讲道理,咱们不闹了,咱们拿道理去驳他,让他把结局给我改了!”
李谨已经到了她们面前,方才黄小萃嘀咕的话他听见了,他缓缓启唇:“说不定不是他草率,而是其中有些隐情他不能讲,不敢讲。”
黄小萃抬眸看向李谨,“阿谨,你们怎么来了?”
陈齐言道:“今日李兄做东,请我和几个同窗吃酒,来接你们同去。”
“我和小萃没心思,气都气饱了,你们自己去!”柳姣姣拖着黄小萃往外走。
黄小萃也说:“阿谨你们去吧,我和姣姣就不去了。”
她们二人走了,陈齐目送她们离开,摇着头叹气,“李兄,咱们俩的娘子竟在为同一个男人伤心,还是个不存在的男子,戏谑不?”
李谨没有回答,缓缓转身往外面走去。
夜幕降下,李谨带着几个同窗来了醉仙楼,他已然没了饮酒作乐的心思,但既然答应了人家就得说到做到。
觥筹交错间,都是商贾门第出身的几人言语投机,渐渐敞开心扉。
大家把酒言欢,只有李谨在旁边默然喝酒,神色由始至终都很凝重。
家中开白事铺的张晁笑问:“陈兄的娘子是个母老虎,我们都怕,但李兄今日怎不把娘子一块儿带来?”
李谨正好饮尽杯中酒,有些迟缓地答:“我娘子,我娘子她……”
“他娘子和我娘子今日都不高兴,都被那什么话本子搅得心里难过。”陈齐喟叹,端起酒敬李谨,“李兄,说实话我真羡慕你,黄姑娘能干,该温柔时温柔,该硬气时硬气,这样的姑娘都被你碰到了,你这运气真是绝!”
“羡慕我做什么,我娘子说柳姑娘真性情,对你也很好,甚至想着捐银子修缮县学,只为替你讨好冯教谕。”
陈齐招了招手,“我娘子她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柳家的面子,她觉得冯教谕高兴了,说不定就会举荐我入府学,柳家脸上有光。”他苦笑了笑,“入府学哪儿有那么容易,苏霖他都熬成大师兄了,还得靠着娶媳妇才进得去。”
其他几人都看了看严宜良,拍了拍严宜良的肩,好似在安慰他。
“你们这是做什么?”李谨不解。
张晁叹道:“严兄的母亲病重,一直在苦撑着,就等着他中举,哪怕是考入府学也行,可这两样,哪样容易?”
“世上还真有银子办不到的事。”另一人摇头喟叹。
陈齐也无奈,“从前可以掏银子捐官,十多年前被朝廷废止了而已。”
李谨点头,“是太傅殷大人提的,不过此举的确有利于整顿吏治,朝廷任命官员应选贤举能,捐官实在荒唐。”
严宜良垂头丧气,“我也没指望捐官走捷径,咱老老实实考还不行吗,原本就只有一个名额,还得看有没有靠山……”
李谨宽慰他道:“你既想让母亲高兴,只管好好准备,你若能考过苏霖,谁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严宜良点了点头。
张晁又笑问:“李兄,你这个人与我们都不一样,你又有本事,人也够硬气,怎会想着当上门女婿,是因为与黄姑娘两情相悦,让你乐意豁出去?”
李谨沉着眼眸,扬唇道:“我自有我的打算,你们问这么清楚做什么?”
他们本也是开玩笑似的问,李谨不肯回答,几人也没往心里去,继续喝酒聊天。
李谨手里的酒杯空了满,满了又空,数不清喝了多少盏。
楼中的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们才起身离开,几人都是醉意正浓,左摇右晃地从醉仙楼出来。
阿彦候在楼外,看见他家公子饮了不少酒,连脚步都不稳,他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搀扶,“公子……”
公子的酒量好得很,若不是毫无节制,喝了个地仰天翻,怎能醉成这副模样。
张晁欣然提议,“李兄,咱们换个地方继续乐呵乐呵?”
阿彦急忙推辞,“诸位公子自己去吧,我家公子醉了,明日还要陪夫人去州府,得早些歇息。”
张晁却不依,想拉李谨继续去喝酒,“李兄,再去喝一杯,就一杯!”
李谨半醉半醒,招了招手,“不了,我再不回去,萃萃会担心。”
张晁打趣:“原以为李兄天不怕地不怕,竟也是个怕娘子的。”
“李兄明日要出远门,别勉强他,张兄你这人不懂事,咱们去就是。”严宜良劝道,又对陈齐言,“陈兄,那咱们去?”
陈齐醉得最厉害,全然不知他们在说什么,连站着都摇摇晃晃。
张晁才不管他听见没,一把揽过陈齐,“陈兄不说话就是默认!”
夜已经深了,黄小萃在屋里左等右等,一直没等到李谨回来。
她知道李谨在醉仙楼宴请同窗,有阿彦陪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她才忍住了没出去寻他。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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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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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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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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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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