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你自己挑?”
苏霖一直瞧着柜台后面,她已经坐了下去,正埋头看东西,方才她起身时也不曾瞧过他一眼。
他眸色黯然,徐徐言道:“我不需要新衣裳,回去吧。”
“不成,如今你已经娶了我,一定得比从前风光体面,不能再穿着旧衣裳去读书,我爹好歹是县令,他的女婿处处都不能比别人差!”
苏霖撇过脸去,沉默不语。
程茹茹推了下他的胳膊,肃然道:“你今日必须得挑匹料子!”
苏霖扫了一眼那些衣料,盯着一匹浅灰色的缎子道:“就它。”说完便转身出去了,像是多待片刻都难受。
“小黄夫人,有劳了,离县学开课还有十日,七日之后送到苏府去,一定得由你亲手做。”程茹茹笑说,“我知道如今你的工钱不低,加急也加银子,没关系,我出得起。”
黄小萃娥眉紧蹙,她正准备接回其他铺子,手里琐事繁多,腾不出时间来做衣裳,还是件她不乐意做的衣裳。
黄小萃正要开口拒绝,汪映月忽然对她摇了头。
汪映月站起来道:“茹茹,小萃姐姐近来很忙,我祖母想裁衣裳还得等上好几个月呢,这儿其他裁缝手艺也很好,交给她们做一样的。”
程茹茹惊讶,“小月,你怎么在这儿?”
“你嫁了人,我连个说话的姊妹都没有,闲来无事跟着小萃姐姐学学刺绣。”
程茹茹皱了皱眉头,她爹的面子再大,也大不过汪家老太君,那可是侍郎大人的婶母,她相公的衣裳怎能抢在老太君前头。
她点了头,“行吧,反正就要这身料子,找个手艺好的裁缝做就是。”
程茹茹见苏霖已经出去了,她交代完也跟着离开。
汪映月见她走了,才和黄小萃说:“小萃姐姐,茹茹这个人心气高,你若给她说不做,她一定和你翻脸。”
“多谢小月妹妹。”
汪映月又压低了声音:“姐姐,我娘说你和苏家公子的过去,城里许多人都知道,原本没人提起,可是如今苏公子娶了茹茹,城中议论的声音反而多了起来,茹茹早晚会知道。”汪映月留心着门外,继续说,“趁着茹茹现在还不知情,娘让你一定得离苏家远些,免得招来没必要的麻烦。”
黄小萃点了点头,让小月替她谢谢大夫人。
五日后,成衣铺招了两个杂役,正逢程茹茹要的衣裳做好了,黄小萃差了个小厮送去苏府。
程茹茹今日去了城外寺庙烧香,苏霖要去冯教谕家里拿书,没有一同前去。
衣裳送到了苏母手中,苏母一看单子,等苏霖回府,急忙唤了苏霖过来。
苏母打发了所有下人,关上厅堂的门,急得直拍桌子,“儿啊,你已经成亲,怎么还和她有牵扯!”
苏霖莫名其妙,“娘你在说什么?”
“好好的,你去黄小萃那儿定衣裳作甚?”苏母气不打一处来,“什么衣裳竟要五十两银子,五两我都嫌贵,她分明是在讹你!”
“娘,你从前穿的衣裳全是黄夫人送的,所以你不知黄家的衣裳是什么价,就是三等裁缝也要二两工钱。”苏霖言道,“如今有的是人家捧着数百两银子请小萃裁衣,这些你银子你从未花过,如今才会觉得贵。”
苏母绷着脸,叹了口气,“自从你爹去后,咱们家大不如从前,为娘事事精打细算,如今你娶了媳妇,咱们就是省吃俭用也不能亏着县令大人的千金,你的仕途还得靠你岳父多帮衬。”
苏母看了看那身衣裳,是上好的料子,仅是料钱想必也不便宜,又是一等裁缝做的。
她心疼归心疼,也无奈地道:“这次裁了就裁了吧,以后省着些,还有,千万别和黄家再有往来,若是让茹茹和程县令知道你还惦记她,你的仕途就毁了!”
“仕途?”苏霖扬唇苦笑,“娘,儿子还不够听你的话,还不够以仕途为重?娶谁负谁,不都是为了仕途?”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在这儿对她念念不忘,她呢,那日转身就嫁了别人!”苏母哼笑,“将生意盘活了又怎样,一个末流女商贾,一个没出息的赘婿,有什么前程可言!”
“娘!黄夫人从前对咱们多有照顾,你就算看在她的份上,也别再出言伤小萃了好吗?我已经遂了你的意,你还要怎样?”
“你真是被她迷了心窍!从前你几时忤逆过娘,现在竟还用这种语气和娘说话!”
苏霖不愿再多言,拱手告退。
“你的旧衣裳我派人给你全扔了,回头我去别家给你裁新的,记住,往后把她忘干净,好好和茹茹过日子!”
苏霖驻足片刻,又似无力抗争,放缓脚步,犹如行尸走肉般离开了。
次日清晨。
苏母惦记着衣裳的事,约了几个妇人出来走走,顺便给苏霖裁新衣裳。
同行的妇人边走边说:“苏夫人,你现在可是县令大人的亲家,还愿意和我们来我,真是抬举我们。”
苏母听着这些奉承话,神色十分欣然。
“苏夫人你不是要给你家公子做衣裳吗,黄家成衣铺做得好,不进去瞧瞧?”另一个妇人指了指前面的铺子。
旁边的人立马给她使了个眼色,小声责备:“苏夫人不喜欢黄家的东西,你不知道吗?”
“是啊,别人瞧着好的,我觉得不怎么样。”苏母见黄家对面还有家成衣铺,指了指道,“咱们去这家瞧瞧。”
成衣铺里,几个小厮正在整理料子,里面没有别的客人,她们一进来,掌柜的就笑着迎过来,“几位夫人是想看看料子还是裁衣裳?”
掌柜是个年轻男子,而苏母记得从前的掌柜是个中年人,姓孙,看样子店铺刚换了东家。
苏母面带笑意,摸了摸桌上的衣料,对几个姊妹道:“瞧瞧,人家这儿的料子就是好,还都是新的。”她睨了睨对面,“什么黄家不黄家,云溪县又不止她黄家一间成衣铺!”
“苏姐姐说好就是好,咱们就在这儿裁吧。”
苏母挑了两匹缎子,将写有尺寸的字条递给掌柜,下了定金。
哪怕这儿的工钱同样不便宜,三等裁缝一样是二两,她也咬咬牙认下了,总比去照顾黄小萃的生意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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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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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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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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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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