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夫人笑了笑,接着说:“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小萃你是个能干的,我的意思是,你若不嫌弃,往后我让她常去你铺子里陪陪你,你替我看着她。”
“只要干娘信得过我,我一定将映月妹妹当亲妹妹照顾。”
汪大夫人欣慰,“有你这句话,干娘就放心了。”她又对女儿叮嘱,“月儿,往后这就是你亲姐姐,你务必得听姐姐的话,多帮姐姐的忙,别添乱!”
“是。”汪映月乖巧地应道。
她们说话的时候,宾客们已经簇拥着新人出来,正往门口走去,她们目光所到之处仍是人山人海。
“小萃你做的喜服我瞧过了,你的手艺若称第二,整个麓阳都没人敢称第一。”汪大夫人笑叹,“听说当初黄夫人也是靠着高超的绣技起家,一副绣品能抵千金,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汪映月打趣:“姐姐和姐夫成亲的时候,姐姐给自己做的嫁衣一定更好看吧?”
黄小萃笑了笑,没有说话,那衣裳还是干娘找人借的,长什么样她都忘了,毕竟没有留心过。
李谨也同样沉默,只是点了下头。
迎亲的队伍走了,宾客们又得辗转去新郎家吃席。
马车停在一处宅子外,黄小萃从下车到陪汪夫人进府,一直目视前方,没有瞧过匾额一眼,更没有看过什么人。
可是在门口迎宾的管事和下人们都看着她,目光随她所动,直到看不见了才继续忙活。
李谨走在后面,察觉到了他们的异样,抬头一看府邸匾额,眉宇轻锁,好像猜到了些什么。
夜幕降下,檐下的红灯笼被悉数点亮,上头贴着囍字,照得院中一片喜庆祥和。
宾客们围在庭院两边,让出中间的路供新人过。他们都认得汪夫人,见汪夫人在便自觉让了位子出来。
汪大夫人站在最前面,黄小萃一直陪着汪夫人,和李谨也站在了排头。
礼乐萦绕宅院,一双新人从庭院那头缓步过来,朝着正堂走去。
嫁衣红得灼目,上面绣着一簇簇牡丹,富丽雍容。
周围的宾客都在夸新娘子的嫁衣好看,也夸新郎一表人才,气宇不凡。
李谨看清了那个新郎面目,眉宇霎时深锁,他徐徐转眼看向黄小萃,见她并没有回避,而是坦然看着,似选择了视而不见。
她似乎早就知道了。
怪不得她给新郎裁衣时一直闷头做,没有看过尺寸。她给苏霖做了那么多衣裳,苏霖穿多大的衣裳,她能不知?
这个苏府的少主子果真是那个姓苏的。
一阵夜风袭来,吹起了新娘的盖头,黄小萃的目光定在了新娘头上,神色这才添了几分凝重。
李谨也看见了,新娘头上戴的花冠也是旧相识,他只见过一次,但印象很深,是她当初为了赎回成衣铺变卖的那顶,本是她娘为她出阁所备。
这叫不叫天意弄人?
他们身上穿的喜服还是出自她的手……
周围的人都在夸赞新人,说他们郎才女貌,门当户对,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
别人眼里的喜庆热闹,对她而言无异于剜心的刀。
李谨立马牵住了黄小萃的手,浅握着。
掌心忽然传来温暖,黄小萃一愣,惑然看向李谨。
李谨也看了看黄小萃,打从见她的第一眼起,他就觉得她长得很漂亮,如今看得仔细了,不施粉黛尚且如花似玉,略施粉黛犹如画龙点睛,比什么县令千金不知强多少。
这样的姑娘还能被人辜负,上天真是不长眼。
李谨牵着她的手没放,又收回目光看向新人,却见那姓苏的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竟还敢看她。
他顿时侧过身,挡住某人的视线,极为自然地替黄小萃正了正步摇,轻言:“萃萃,今日不是你的生辰?你应该高兴些才是。”
黄小萃眸中掠过惊异。
李谨看着她说:“小萃听着像我家婢女,往后我还是叫你萃萃吧。”
“你怎么知道我的生辰?”
近来又是绣坊开张,又是喜宴,她的心思半点没放在自己身上,她的生辰,她自己都忘了。
“你是小姐,我是姑爷,你的佩佩还能瞒着我?”
黄小萃忍俊不禁,已经适应了被李谨牵着。在她差点出事那晚,他匆匆赶来衙门,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让她安心。
“这就对了,笑笑多好。”李谨唇角上扬。
二人相视而笑,眼中似只有彼此,苏霖看在眼里,如针攒心。
她竟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他方才去程府迎亲,看见这身嫁衣时,他就已经知道了,现在只是得了个印证。
苏霖不再看令他愤懑的画面,目视前方,攥紧了手里的红绸,脸色阴沉至极。
吃席只是走个过场,黄小萃和李谨准备早些回家。
从离席到走出苏府,李谨一直牵着黄小萃,好让周围势利的奴才们都看清楚,黄小萃不是离不得他们家那个混账,她这样好的姑娘,有的是人在乎。
离开苏府,黄小萃自在多了,他们没坐马车,一路闲聊着往回走。
“小萃。”
有人唤了她一声,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黄小萃驻足,回头看去,后面有一对年轻夫妇,妇人正在朝她挥手。
夜色昏暗,黄小萃看不清面容,一直没有应声。
女子跑近了些,皱眉抱怨:“小萃,才一年不见,你就不认得我了吗?”
黄小萃看清了她,展颜,“阿姣,你回来了?”
这是她打小就认识的姐妹,柳姣姣,比她大两岁。
阿姣的父亲是麓阳最大的木材商人,也是在云溪县发的家,前些年他们全家搬去了麓阳,阿姣也时常回来找她。前年柳家给阿姣找了个上门女婿,阿姣成亲之后不比从前随意,便再也没回来过。
“方才在席上我就瞧见了你,只是人多,不方便打招呼。”柳姣姣拉过身旁男子,给黄小萃引见,“这是我相公陈齐。”
黄小萃颔首打了个招呼。
“你和苏霖怎么回事?你娘出了事,怎么青梅竹马的相公也没了?”柳姣姣轻拍了下黄小萃的手臂,皱紧了眉头,“他那么喜欢你,放着你不娶,去娶那劳什子县令千金作甚?”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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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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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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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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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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