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忙活了好几个时辰,至今纸上也只是描上了衣裳的轮廓而已。
颜色当然要喜庆,但是衣裳上绣什么才好,黄小萃仍没拿定主意。
李谨早早歇下,已经睡醒了一觉,睁眼瞧见屋里还没熄灯,他坐起来看了看,发现黄小萃还在那儿画。
“时候不早了,他们不是给了三日吗,你先休息,明日再说。”
黄小萃颦眉问道:“阿谨,你说我应该往衣裳上绣些什么,才显得不平庸?”
李谨躺下,裹紧了被子闭着眼说:“祝寿无非是什么松柏,仙鹤之类的东西,图个吉利。”
“这些别的店家一定都想到过,汪夫人若是瞧得上,也不会轮到我。”黄小萃愁就是这个,汪夫人只说了“体面”二字,其实里面藏的要求多着呢,譬如要别出心裁,仅是这点就够她绞尽脑汁的。
“听话,先去睡觉,明日你若还没头绪,我出去替你寻一寻。”
“寻?寻什么?”黄小萃云里雾里。
“看看其他铺子的花样子,或者去书斋寻有没有收集花样子的书,让你参考参考。”李谨的话音低沉,带着倦意。
黄小萃也不想再耽搁李谨休息,既然今晚苦想不出来,是不如休息,放松放松兴许就能灵光乍现。
次日,黄小萃清早除了招呼客人,整理账本,就是琢磨草样。
忙到中午才发现,李谨果然不见了人影,大概是真的替她去寻什么图册去了吧。
佩佩一直在店里走来走去,迎来送往,等到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她走到黄小萃身边小声说:“小姐,今早我看见一个姑娘在店外走来走去,时不时就往咱们铺子里看。”
“姑娘?”黄小萃惑然,“什么姑娘。”
佩佩折回门边看了看,忙拉她家小姐去门口,指着街上的一个粉衣身影道:“小姐你看就是她。”
这不是林文婵吗?
黄小萃莫名其妙。
林文婵也看见了黄小萃,先前只是在外头转悠,这下林文婵大摇大摆地朝店铺走来,想要以客人的身份进去。
黄小萃站在门口没有让步,以还算客气的语气说:“林姑娘是要买料子,还是裁衣裳?”
林文婵抬起下巴,傲气地说:“你管我,来者是客,怎么,你敢把客人拒之门外?还想不想在县里做生意?”
黄小萃神色淡然,“林姑娘,外面那么多人,你说我将客人拒之门外,是想当众给我难堪?”
“你若恭恭敬敬地把我请进去,又怎会难堪。”
佩佩探头道:“我们家铺子小,容不下你们林家的贵人,当初你那几个婶婶上门,是要逼我家小姐嫁给你家傻儿子,前些日子林老夫人上门,让我家小姐和姑爷吃了官司!”佩佩啐道,“你们林家人哪儿是客人,明明是瘟神!我们送还来不及,怎敢迎你进来。”
“你!”林文婵气得甩袖,“你胡说什么呢!”
“上次我对你二婶说,我若是她就不会登这个门,今日这话对林姑娘你同样适用。”黄小萃言道,“林姑娘是觉得前两次的事情闹得还不够大,非要让大家瞧瞧你们林家到底是什么人家?”
“什么人家?”
佩佩立马接话:“小的泼辣,老的阴险,不老不小的忘恩负义,六亲不认!”
她们在店门前吵嚷,投过来的目光越来越多,林文婵也觉得背后刺得慌。
她祖母和婶母没能告得了黄小萃,让别人都以为是他们家冤枉了黄小萃,没事找事,加上先前逼婚的事……
她今日在这儿折腾,林家面子上更挂不住。
林文婵睨了睨黄小萃,反正她今日也不是来跟谁吵架的,走就走!
她负气离开,只是心里实在郁闷,她在这儿消磨了大半日的功夫,竟没能瞧见他一面。
下午,黄小萃终于在衣裳上画了些图案,是一些吉祥的纹饰,配以藤蔓花草点缀。
李谨从外面回来,看见黄小萃终于动了笔,他上前瞧瞧,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完美。
他言道:“好看是好看,但是小萃你不觉得仅靠一幅画,看不出什么吗?”
他指了指一处绣花,“你看,你连绣花都知道上色,让人对整件衣裳的颜色一目了然,那料子呢?”
黄小萃微微一笑,“你说得对,我正在想应该配些什么料子,想好了就写到旁边。”
李谨从袖中取出一本书,放到她面前,“看看用不用得上,若是这次用不上,放着以后参考也行。”
他果然带回来一本图册,黄小萃惊讶,“你真去了?”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答应你的事当然得做到。”李谨又放了个小纸包在桌上,“路过街口包子铺买了几个,正热乎,尝尝。”
黄小萃心里高兴,他以前根本不屑于吃路边小摊,想她第一次带他去吃馄饨,他虽然表面上答应了,但她看得出他其实很嫌弃。
如今他们在县城住得久了,李谨也习惯了这儿的烟火气,喜欢去茶肆喝茶,戏楼听戏,回来的时候还会给她带吃的。
黄小萃仔细看了看草样,提笔修改那些不合适的地方,顺便言道:“今日林文婵又来过,我猜她是来见你的。”
“你这也知道?”李谨面露惊色。
黄小萃看了他一眼,“我也是姑娘家,会不知道她那点心思?”
李谨坐到坐榻上,端起茶盏漠然道:“林家的人个个都有病!”
草图被黄小萃删删改改,变得越来越乱,黄小萃只当是个初样,改好之后又费时一日,重新临摹了一遍,将准备用的料子都写在了旁边,时间刚好够。
到了约定的时日,黄小萃带着画卷来到汪府,交给了汪大夫人看。
汪大夫人神色淡漠,看不出喜欢还是不喜欢。
黄小萃心里难免忐忑。
刘管家站在旁边,也同样绷着心弦,唯恐夫人不满意,他又得出去忙活。
汪夫人淡淡启唇:“衣裳上看着好看,但也没什么出奇的,如何能彰显身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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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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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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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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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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