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被风吹得“啪”地合上,惊醒了黄小萃。
李谨就睡在窗前坐榻上,怕他着凉,黄小萃撩开床幔下床,想将窗户关上,却见他压根儿就没睡。
李谨坐在榻上,背对着窗户,他埋着头,蜷着双手杵在眉心。
外头的风冰冷,她走过去都觉得刺骨,遑论他一直坐在风口。
李谨这副模样很不对劲,至少和先前相比不对劲!
黄小萃掌了盏灯过去,关上窗户,站在他身边问道:“你怎么了?”
李谨缓缓抬眼看向她,摇了摇头,“没什么,方才做了个噩梦,醒了就睡不着了而已。”
“噩梦,什么噩梦?”
“一些过去发生过的,不太好的事情……”他沉沉地说。
“是你家的事?”黄小萃试着问道。李谨只说过他家道中落,却没告诉她如今家里怎样,是否还有亲人在,又因为什么才成今日的样子。
李谨没有回答,只道:“小萃你去睡吧,小心着凉,不用管我。”
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们也不是真正的夫妻,没有非得坦诚交心的道理。
他不肯说,黄小萃也不勉强,只劝他道:“阿谨,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不妨卸下包袱,往前看看。”
李谨点了点头。
次日午后,茶肆二楼。
李谨和阿彦对坐在角落的桌子旁。阿彦伸手探了探,天冷,公子面前的茶都快凉了,而公子连喝一口的心思都没有。
看见他家公子好像有心事,阿彦小心翼翼地问:“公子,是黄姑娘又遇到了什么难处?”
李谨摇了摇头。
“那公子为何忧心忡忡?”
“我昨日陪她去了一个地方,见到了一群孩子。”李谨缓缓言道。
“孩子?”
“他们是那五万将士的遗孤。”李谨看着茶水,神色漠然,话音渐冷,“照顾遗孤,抚恤军属本该是官府的事,如今却要靠她一个小姑娘来做,兵部和户部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公子息怒,如今朝中奸佞横行,贪活人的军饷都是常有的事,更别说给阵亡人的……”阿彦又言,“还好坊间有黄姑娘这样的仁义之士在。”
李谨沉默不语,容色依旧冰寒。
“照公子所言,还有属下看见的,黄姑娘是个好姑娘,可她娘怎就偏偏做出了通敌叛国的事,公子的消息不会有误?”
李谨起身走到窗前,负手眺望楼下道:“此事现在查不出个所以然,等到了麓阳再说。”
这儿离成衣铺不远,他抬眼就能望见铺子门口,客人进进出出,生意还算不错。
他看见黄小萃在亲自迎来送往。
她原本是个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如今放下身段当起掌柜,背负巨债还能笑迎每个客人,着实不容易。用她的话说,她这便是在往前看。
她劝他也往前看,殊不知他的过往与她截然不同。在让奸佞们血债血偿之前,那些被鲜血染透的记忆仍会是他的梦魇。
其实她不用想方设法宽他的心,她妥善照顾那些遗孤,已是在替他赎罪,否则他的心会更加煎熬。
黄家成衣铺后院的库房刚重建好,大量的料子就送进了成衣铺。
这些料子不仅质地上乘,还都是崭新的,定了衣裳的客人们好比吃了颗定心丸,越发相信黄小萃。
围观的人也议论纷纷:“小黄夫人仗义啊,我舅娘家赊了好多丝线给孙老板织锦,没想到孙老板出尔反尔不认账,还好小黄夫人慷慨,把大家的货都买下了,解了大家的难处。”
周边几个布庄的掌柜亲自送料子上门,都对黄小萃十分恭敬。路人们见这些生意人都如此尊敬黄小萃,对黄小萃的印象也越发的好。
相反,因为坐地起价和出尔反尔,孙老板名声扫地,店铺冷清不说,从前险些被他坑的客人们路过孙记门口,都忍不住啐口唾沫。
冬来天寒,第一批衣裳如期出货,黄小萃一一看过,确认没有瑕疵才交到客人手中。
客人们聚在店里,直夸黄小萃青出于蓝胜于蓝,衣裳做得比她娘从前做的还要合他们的心意。
李谨倚在柜台旁,想起黄小萃当日拿出来的样衣,问佩佩道:“你家小姐从前是有多闲,竟给自己做了这么多衣裳,一年四季的都有。”
佩佩小声说:“姑爷,其实这些是小姐给自己备的嫁妆,姑娘出嫁得备许多衣裳和料子,料子老夫人自会给,小姐闲来无事就自己做了些衣裳。”
“都是嫁妆?嫁妆她也当样衣卖?”
“还不是为了救急。其实裁缝被对面挖走,从前的样衣就算还在也不能用,因为那是先前的裁缝们的手艺。”佩佩言道,“这些衣裳出自小姐的手,小姐能把握住做工,更适合做样衣。”
“都做了样衣,被客人摸来摸去都旧了,嫁妆怎么办?”
佩佩叹道;“小姐自从和苏公子一刀两断,对往后的姻缘也没什么期盼,小姐说这些东西留着也没用,往后也不会再准备。”
李谨看着黄小萃忙碌的身影,绷着脸道:“那个苏公子就是个眼瞎的!”
佩佩打趣:“姑爷你也别骂人家,要不是苏公子,你还拿不到五两月银呢!”
“是么,依你之见,我还该谢谢他?”李谨冷笑了声。
黄小萃送完客人回来,翻了翻账本,照眼下的情形,倘若稳定,等年节过去她说不定就能拿回第二间铺子。
“赶紧给我滚,晦气的东西,我花大价钱雇你,指望你能替我挣银子,到头来连到手的生意都被你折腾光了!”
“东家冤枉啊,我可是全心全意为了东家你!”
外头传来了孙老板和郑掌柜的声音。
黄小萃抬眼瞧了瞧,只见孙老板一脸怒气,拎着郑掌柜肩头的衣裳,将郑掌柜从铺子里推到了大街上。
“全心全意?你怕是全心全意想让老子关门!”孙老板怒喝。
郑掌柜连连作揖解释:“东家,弄成这样真不关我的事,只要东家再给我次机会,我一定替东家挽回生意!”
佩佩走到黄小萃身边,低声说:“小姐,听说孙老板如今赔了名声和生意不说,还赔了大把银子,为了还债,他把去年才置办的新宅给卖了,带着一家老小搬回了老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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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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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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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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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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