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见她的是他的母亲。
苏夫人眼睛瞧着天上,淡淡道:“我儿到州府探亲去了,前日刚走,你来得不巧。”
黄小萃还没说话,苏夫人又不耐烦地说:“我苏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可也是要脸面的,你既已被林家相中,又登我们苏府的门做什么?何况你刚死了娘,也不嫌晦气!”
连苏夫人身边的婆子都对她一阵挖苦:“黄姑娘不会觉得公子从前教你过写几个字,就是喜欢你吧?我家老爷曾是做过官的,怎会接纳商贾的女儿做儿媳!”
黄小萃听着心里发寒,漠然看着苏夫人,“苏夫人从前似乎没和我娘说过这些。”
“从前是从前,从前黄家家大业大,如今也只剩你一个孤女罢。”苏夫人瞥了瞥她,“你若嫁进我们苏家,不是拖累我们吗?”
孟良惠冲了过来,一把将小萃拽到身后,上前骂道:“要不是小萃的娘一直接济,你们孤儿寡母还能有今日?过河拆桥,真不是东西!”
苏夫人大怒,“你!”
“呸!当初是谁上赶着要与我大姐结亲?现在说些刻薄话也不怕闪了舌头!”孟良惠瞪了瞪苏夫人。
“干娘,我们走吧。”黄小萃神色淡漠,言,“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和忘恩负义、言而无信的人多费口舌才是真晦气。”
她们在这儿吵闹,万一惊动了林家,她很难再脱身。
答案而已,她已经知道了。
方才她看见过他的衣摆,就在府门后头,可见他还在,也不是不记得承诺,只是怕他娘而已。
她需要他的时候,他畏首畏尾,避而不见,那以后他都不用再出现。
回到孟良惠在城西的住处,天已经黑尽。
孟良惠长吁短叹了好一阵,“都说他满腹经纶,是云溪县第一大才子,没曾想竟是个负心薄幸的!亏得小萃你把他当救命稻草,费心跑来找他。”
黄小萃坐在桌旁思忖,一言不发。
孟良惠知道小萃心里一定很难受,只是这孩子懂事,能忍,大局面前,不会因为一点儿女情长就萎靡不振。
她劝道:“小萃,嫁人已经行不通,林家自然也不能去,反正他们只是图剩下的家产,不如给他们就是,你走吧,离开这儿至少还有活路。”
“我若走了,我娘这十年的心血不就白费了?”
“可你一个闺中女子,斗得过他们?就算你保得住乡下的田地,县城和州府的店铺都已被官府查封,你怎么拿得回来?”
她干娘说得没错,闺阁女子寸步难行,她往后重振家业,要么会吃亏,要么容易被人看低,家里须得放个男人坐镇才行。
眼下她被黄家族人逼婚,要想绝了他们的念头,也只能将生米煮成熟饭。
黄小萃思前想后,看着孟氏道:“干娘,明日你替我找个相公吧。”
“什么?”孟氏吓了一跳,急道,“小萃,他是伤了你,你可千万别犯糊涂,拿终身大事开玩笑!”
“我的终身大事就是重振黄家,别的都无所谓,更与他无关。”黄小萃又言,“也不是真的找相公,只要他肯拿银子办事就好。”
孟良惠问:“你的意思是,找个人逢场作戏?”
黄小萃点了点头,“要快,最好明日就能完婚,只要人好,旁的都不重要,否则又是引狼入室。”
“你若真不在乎往后,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只是小萃,你可千万要想好。”孟良惠语重心长,“开弓没有回头箭!”
黄小萃点了点头,只要能保住家业,没有什么是她豁不出去的。
既然情这个东西靠不住,那不如掏银子来得直截了当。
孟良惠大清早出门,找遍了城里的媒人,她们都说黄家已经败了,上门女婿不好找,更别说还得是只图银子不图人的男子。
原以为这个法子也行不通,没想到下午竟有了消息,街口的沈媒婆真的找到了一个这样的男子。
孟良惠去见了,是个正经人。
做戏得做全,孟良惠立马请人替他们写了婚书,还办了场简单的婚礼。
夜已深,黄小萃身着喜服,顶着盖头坐在婚床上,等待着她的“相公”。
孟良惠在一旁道:“这个人是街口沈媒婆找的,我急忙回来操办婚事,也没顾得上让你们先见见。”
“没关系,他愿意就好。”
“不过小萃,到底是个外人,不知底细,平日里你得防着些,万一他另有所图呢。”
黄小萃点了点头,可以她家如今的境遇,连苏家都避之不及,他还能图什么?
有人推门进来,坐到了黄小萃的身边。他好似不自在,轻咳了一声。
孟良惠对黄小萃耳语:“我试探过,是个正人君子,小萃你放心。”又笑言,“你们聊吧,我先出去了。”
黄小萃点了点头。
今日的婚服是借的,房子是借的,相公是雇的,盖头谁揭都一样。
黄小萃自己撩开盖头,看向身边的人。
他肩背挺拔,坐得端正,比别的男子要高,借来的喜服有些短,
干娘说他叫李谨,是个来投奔亲戚的外地人,亲戚没找到,盘缠花光了,想混口饭吃又怕辛苦,不得已选择“卖身”,陪她演戏。
李谨也朝黄小萃看过来,眉宇轻锁,不甚明白,“你这也不像嫁不出去的样子,为什么要雇人娶你?”
他不是这儿的人,却也知道麓阳黄家富甲一方,虽然家主黄夫人突然死了,欠下不少债务,家中铺面大都被官府查封,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黄家小姐不至于没人要。
他猜测黄小姐一定长得又土又丑,或者身患顽疾才会愁嫁。
如今一见,这不挺好?
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肤色白皙无暇……妥妥的江南美人,瞧着年纪也不过十六七岁,面色红润,哪像有病的样子。
黄小萃颦眉,“公子你也不像找不着媳妇的人。”
他剑眉英挺,眼眸深邃,高挺的鼻梁下薄唇轻抿,五官长得无可挑剔,凑在一起,是个极好看的人。
何况他又高,身板看着挺结实,穿衣还显瘦……
这样的人怎会没饭吃,不该老天追着喂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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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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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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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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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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