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哪儿有什么破了的衣裳？
又是一日天明。
黄小萃已经住进了相府。
和相府比起来，她的黄府根本不值一提。
她昨日，府中管事带她四处走了走，和她介绍相府四处。
从前的相府只有这儿的一半大，已是上京城里最大的官宅，聂峥当上丞相之后年年扩建修缮。如今这个府邸的规制已经越过了亲王府，有直逼皇城的气势，也足以体现聂峥的野心有多大。
她住在相府后庭东苑，一处名叫月华台的地方，是这儿除了颐宁院正院之外最大的院落。
月华台依着中庭花园而建，在大荷塘边上，一半近水。
花园里有一处石台延伸到了水面上，设有茶案，黄小萃临水品茶，转眼看着满池荷花。
这儿的景色是美，她却没心思欣赏，手中的茶被她端了许久。
她的身边站着青蕊，还有四个婢女。
她不管去哪儿，都毫无自由可言。
从她起床到现在，她还没见过聂峥，黄小萃侧眼问道：“大人在哪儿？”
“听说相爷进宫面圣去了，小姐可是想见相爷？奴婢派人去禀报相爷。”青蕊又言，“相爷说过，无论他在什么地方，只要小姐想见他，他都会即刻赶回来。”
黄小萃忙道：“不用了，我只是闲得慌，昨日大人说我可以上街，我想出去买些缺的东西。”
“小姐缺什么，奴婢即刻让人去准备。”
“添东西是其次，我想上街走走。”
青蕊行礼，“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黄小萃顺利出了相府，还是乘着马车，且有众多的侍卫随从跟着，前簇后拥。
她在东市街口下了马车，那些人依然跟在她身后。
周边的路人见此阵势都不敢靠近她，所以街上原本熙熙攘攘，她却走得格外顺畅。
黄小萃只装作寻常买东西一样，随意进了几间铺子看了看，卖胭脂的、卖钗环的。
她打着买东西的旗号出来，若是空手回去说不过去，随意挑了一两件。
后来的几日，她也时常上街，而且她已经得知，圣上年迈，不常上朝，朝会偶尔才会有。
若是没有朝会，群臣清晨会到相府来，向聂峥禀报事宜。前几日她都是趁聂峥理政时上街，后日他会去宫里上朝。
黄小萃又以想挑些料子做衣裳为由，带着大批随从上了街。
她从街口逛到街尾，一路上进了不少绸缎庄，走到街口时看了看绫锦阁，站在门口略有些迟疑。
青蕊见先前那些料子小姐都没看上，怕小姐今日挑不到合心意的，忙道：“小姐，这是间新开的，听说卖的都是好料子，小姐进去瞧瞧？”
“是吗？”黄小萃点了下头，“听你的。”
她现在很是感激她师傅的提议，她师傅让她别抛头露面，所以谁都不知这间铺子与麓阳黄家有关，知道她与绫锦阁有关联的只有纪王妃和那位郡主，她们都并非相府的人。
黄小萃移步进了绫锦阁，玉娘正在柜台后面收拾，看见她，先是一愣，而后笑着招呼，“姑娘想买些什么？”
青蕊道：“我家小姐想买些料子裁衣裳，把你们这儿最好的料子都拿出来。”
玉娘忙道：“好料子有的是，东西贵重，都放在里面呢，还有裁好的样衣，姑娘可以上身试试，请随我来。”
黄小萃点了下头，对青蕊道：“你成日陪着我辛苦，这些料子你挑挑有没有喜欢的。”
青蕊忙道：“小姐不用破费。”
“我一向赏罚分明，你尽心竭力照顾我，这是你该得的，你若推辞，岂不坏了我的规矩？”黄小萃笑了笑。
“这……”青蕊很是犹豫。
玉娘赶紧遣了个小二过来招呼青蕊。
其他人都候在店外，青蕊留在这儿选料子，她身边的人才算打发了个干净。
黄小萃跟着玉娘去往后院。
但是青蕊仍不放心，时不时就往后院看，见玉娘将黄小萃领进了厢房，吩咐里面的人好生招待，她才放心。
玉娘伸手关门，笑说：“姑娘要换衣裳，为防叨扰，门我关上了，姑娘慢慢挑，她们会服侍姑娘，我去前面招呼。”
直到门合上，黄小萃才如释重负。
这些天她身边一直有人，没有片刻能逃离他们的眼睛。
黄小萃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早已等候在里面的人，凝住了眼眸，心中百味陈杂，鼻子也发酸。
“萃萃……”
李谨箭步过来把她紧紧抱进怀中，“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当初就不该把你一人丢在客栈！”
“你都知道了？”黄小萃轻言，“我也都知道了……长孙殿下。”
李谨僵了僵，忙道：“萃萃，我是谁不重要，你是谁也不重要，快跟我走！”
黄小萃松开他，神色认真，直言相问：“你先告诉我，当下不管发生什么，你是否能保全你想保全的所有人？”
“你指的是如何保全？”
“倘若他撕破脸，圣上和殿下你否招架得住，朝堂会起怎样的波澜？”
李谨沉下眼，“是有些棘手，不然我和我父王不会忍到现在。”
黄小萃即言：“所以我还不能跟你走。”
李谨眉宇深锁，“萃萃！”
“我想见你，不是为了跟你走，一开始我是想逃，但是这些天我在相府的所见所闻告诉我，我根本无处可逃。”黄小萃摇了摇头，“我并非孑然一身之人，我得顾及所有为黄家做事的人，还得顾及阿谨你，你我的软肋实在太多。”
李谨沉默了，神色万分凝重。
黄小萃看着李谨，这次换她抱住了他，“这些日子你一定很担心，我也担心，担心你看不明白我的信。”
“你我做了近两年的夫妻，怎会连这点默契都没有。”
她在信上提到了衣服已是反常，又写的绫罗锦缎而非绫罗绸缎，是暗指绫锦阁，她的意思是要与他在绫锦阁见面。
她从未宣扬过她是绫锦阁的东家，而且他派了人盯着相府，知道她这几日都有上街买东西，是为了来这儿做准备，李谨便知她也不会告诉聂峥绫锦阁的事，
于是他叮嘱了铺子上下，见了她都要装作不认识，因为不知她何时过来，他便天天在这儿等，今日终于等到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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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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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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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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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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