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李谨问行云道:“聂峥那边有什么动静?”
“高侍郎午时的时候下山去了,穿着官服走的,听说还带了些侍卫。”
李谨唇角一扬,果然不出他所料,聂峥没有处置结彩坊这个靠山,但不会放过结彩坊。
聂峥素来喜欢和他对着干,以为他此番的目的是离间他们,于是只处置个结彩坊意思意思,保住了高庸。
聂峥多虑了,他怎会不知高庸和聂峥主仆情谊深厚,怎会轻易被他离间。他的目的只是想让结彩坊自食恶果而已,所以故意让聂峥以为他另有居心,取乎其上,得乎其中。
次日清晨,书院停课一日,李谨、聂峥一同前往思贤殿祭奠太傅,学生们则远远地站在台阶上,齐齐躬身揖手祭拜。
思贤殿里只有他们二人,其他官员都在门外,谢教授今早派人来说他不想凑这个热闹,打算等下午独自来祭奠。
李谨看了看殿上的塑像,的确很像当年的太傅,可见聂峥在这上面是花了心思的。
他看了看一旁的聂峥,祭拜时那认真的模样也不像是在装,但他仍觉得此人虚伪至极。
很多人都知道殷家是怎么没的,只是聂峥如今位高权重,没人敢说聂峥的是非而已。
不知道的,见聂峥为太傅平反,大肆修祠设祭,竟还赞扬聂峥是个念恩的人。
李谨上了三炷香,问:“听闻聂相明日就要回上京?”
“臣自然不如殿下清闲。”
李谨回头看了看,惑然:“怎么不见高侍郎?”
“殿下不是说麓阳那间织造坊为非作歹?臣已派高庸去处置,一干人等严惩不贷。”聂峥看向李谨,“不知殿下是否满意?”
李谨故作不满,沉了脸色。
聂峥见他如此,反而淡然补话:“殿下放心,一个小小的织造坊,还不配让臣包庇,殿下若不信,待下山之日大可去看看那地方是否已是平地。”
李谨不言一字,装作十分冷漠地离开大殿,避开外面的官员和学生,从大殿侧面走了。
走出一段距离,李谨对行云笑言:“他以为只有他是千年狐狸,别人都是傻子?”
行云道:“聂相派高侍郎去处置结彩坊,岂不是在让高侍郎打自己的巴掌?”
“他护着高庸,却没打算就这样算了,他是在让高庸长个记性。”李谨侧眼吩咐,“你派人去麓阳盯着,看看高庸到底是如何办差的。”
“是。”行云又问,“事情已经办完,殿下打算何时下山?”
“过段时日再说,等聂峥走远些,那时他再想折腾什么也鞭长莫及。”
“公子不回上京?”
“当然不回,你忘了我是来做什么的?何况萃萃还在这儿。”李谨言道,“往后该如何,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聂相这次处置结彩坊,想必一定会处理得干干净净,那公子手里的证据不就没用了?”
“一个小小的织造坊为非作歹,伤不了聂峥什么,这点证据送他了,咱们要拿的证据在黄家。”李谨淡淡道,“高庸亲自去处置结彩坊,动静一定不小,结彩坊蚕食天锦坊的罪过被公开,那麓阳的官员便不好再拦着萃萃拿回天锦坊。”
下午,思贤殿内外的人都散了,谢教授这才来到思贤殿,只带着一个随从,且吩咐外面的侍从关上殿门。
书院的官员都知道谢大人喜好清静,没敢前来打扰。
谢教授也给太傅上了香,叹道:“一别十余载,恍若隔世,若当年你不曾收那孽徒,或许咱们还能在一起对弈品茶,把酒言欢。”
黄小萃身着小厮的衣服站在一旁,看了看眼前的塑像,太傅大人的塑像她见过,尚学殿外就有。
谢教授回头言道:“小萃,太傅大人一生为国为民,受万人敬重,你也来给他上炷香吧。”
黄小萃点头,太傅大人的事迹她听得多了,也打心里敬重这位大人。
“殷兄自打入仕便一心扑在教书育人上,是皇族后辈之师,也收了不少市井门生,他年过三十才成家,四旬才得一女,但他公事繁忙,对所有学生尽心尽责,为天下学子深谋远虑,唯独疏于了对自己女儿的照顾。”
黄小萃默然听着。
谢教授回头问道:“小萃,你若是殷兄的女儿,会怨他吗?”
黄小萃言道:“我没有父亲,我娘也不常回家,可是我没有怪过他们,因为我知道我娘很在意我,是为了让我有好日子过才外出谋生,不是故意弃我不顾。”
谢教授欣慰地点了点头,又默默收回目光望着塑像,看了良久,慨然叹了口气。
次日天明,丞相大人的车马驶离书院,众人都舒了口气。
为防聂相又留有后手,黄小萃还得在她师傅这儿多待几日。
昨日李谨一日没露面,直到聂相走后的下午才来了她这儿,给她带了些糕点,说是朱雀殿那边的厨子做的,十分精致。
黄小萃吃完糕点,问道:“阿谨我们什么时候下山?”
“不急,结彩坊那边已经有官员去查了,我也让表弟派人过去瞧瞧,等那边的事情平息了你再露面,不然结彩坊突然出事,他们若猜到你头上,恐会报复你。”
李谨说得在理,黄小萃也打算多留几日。
李谨又问:“听说谢大人下午带你去了思贤殿?”
“谢大人喜欢清静,上午没跟着去凑热闹,下午等人都走了才带我过去。”
李谨又看了看黄小萃,还是看不出什么来。小时候太傅都是到宫里给他授课,他没怎么去过殷家。
李谨遂问:“萃萃,你跟谢大人是怎么认识的?”
“我从前告诉过你,谢大人当初被贬,在麓阳日子窘迫,我娘帮过谢大人。”
李谨记得她是说过,这点并无破绽,他想起一事,另问:“听说萃萃你还会抚琴?”
黄小萃沉默了一阵,她教楚承宇弹琴,而楚承宇是殿下的表弟,殿下身边的人知道也正常。
她缓缓点了下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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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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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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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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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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