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跪不住了,跌坐在了地上,有些魂不守舍。
行云摇头喟叹:“沈姑娘口口声声要护着阿彦,为他好,这是为他好,还是利用?”
沈棠愣愣抬头看向阿彦,却见阿彦沉眼跪着,面无表情,对她再也没有那份担忧和怜悯。
江渊即道:“来人,将沈棠押回衙门,务必让她开口说实话!”
沈棠扑到黄小萃跟前,拉了拉黄小萃的衣摆,“东家,我从进仁锦坊到现在一直矜矜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不知道箱子是怎么回事,我没有害你,东家,你信我,你信我!”
黄小萃若无其事地扯回了衣摆,“你若真是心无旁骛,不管你有什么过往,我都信你,可你没有,你让我怎么保你?”
沈棠愕然,“东家你……”
李谨也转眼看向黄小萃,面露惊色,她好像知道沈棠的底细。
沈棠不甘心,回头斥阿彦道:“你为什么要骗我,明明答应过会听我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阿彦仍默然跪着,没有回答。
官差不顾沈棠的求饶,将沈棠拖了出去。
江渊看了看方才作证的人,又问:“李夫人,这些人……”
“江大人随意吧。”黄小萃平静地应道。
一个工女骇然,“东家,我们都是受了沈棠的蛊惑,我们不是故意的!”
黄小萃看着他们,言:“从前我说过,你们在坊里做工万不可欺上瞒下,可你们对沈棠唯命是从,却不肯对我说句实话,仁锦坊便实在请不起诸位这等义气的人。”
其他人连连泣道:“东家,我们知错!”
黄小萃往后退了一步,她做事有她的原则,她可以念在她们辛苦的份上饶她们一次,是她们不珍惜机会,她便不会再大发慈悲。
人都被官差押走了,穆大人他们也起身离开。
穆大人路过黄小萃面前,看了她一眼道:“夫人,请吧。”
李谨眉宇深锁,将她护到身后,对穆大人言:“疑犯不是有了?我娘子是被冤枉的,穆大人还要带她去哪儿?”
“李公子也说了,那是疑犯,案子尚无定论,令夫人和管事自然还是戴罪之身,仁锦坊本官今日不封也罢,但令夫人还得跟我们回衙门!”
黄小萃劝道:“相公,大人也在照规矩办事,我们得守规矩,我再去衙门住几日就是。”
“那……”李谨本想跟她一起走,但他在这儿还有未尽之事,而是当着她的面做也不太好,遂言,“那娘子你先去,我跟表弟说两句话,一会儿就去找你。”
黄小萃点了点头。
穆大人走了两步又想起一人,回头看向阿彦,“这个下人……”
汪侍郎言:“好了穆大人,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不过是好心帮了个忙,方才他已然讲了实话,也是他知道的全部,就算你把他带回去,还能问出什么,何况那些人也够你审的!”
江渊道:“穆大人放心,他是李公子的随从,又如此忠心,不会逃跑,倘若大人查问道什么疑处想要问他,卑职随时可以差人来传唤。”
穆大人这才默许阿彦留在坊中,带着人离开。
李谨目送他们走远,厅堂里只剩下他们三人,变得无比安静。
佩佩扒在门边看了看,皱眉问:“姑爷,方才我去了张员外那儿,发生什么事了,小姐怎么回来又走了?”
“没什么,萃萃过几日就能回来,你把坊中看好,尤其得把下面的人看紧,别再养出什么白眼狼!”李谨言道。
“白眼狼?”佩佩云里雾里。
李谨皱眉,“我现在没空跟你解释,你先去忙,之后你自会知晓发生了什么。”
“成吧。”佩佩转身离开。
这儿是染房,哪怕是单独的一间屋子也不稳妥,周围厢房和外面院子里都有人在做工。
李谨移步离开,出门前睨了阿彦一眼,示意他跟上。
看上去公子好像并没怪他,阿彦松了口气,也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和行云一道跟了上去。
李谨走在前面,步履矫健。
阿彦和行云跟在后面,他用肩膀蹭了下行云,“兄弟,这次多亏你点醒我,不然真被当众查问出来,公子不得活剐了我!”
行云瞥了瞥他,“我就怕你被几分女色迷坏了脑子,要替她兜到底,哪怕赔上自己也在所不惜,幸好你没有蠢到家。”
阿彦叹了口气,其实打从昨日查箱子起,行云就在暗示他去跟公子坦白。
他一直以为案子没有进展,以为行云还在查问那些押货的人,没想到行云早就留意到了箱子。
在黄姑娘提议查箱子前,行云已经在坊中暗查了一遍,否则昨日他和沈棠只说了几句,几句话的功夫行云怎能查到库房少了一箱丝线。
能从库房搬走丝线,不留痕迹就能顺利带出坊中的人,只能是公子和黄姑娘身边的,佩佩没理由这样做,所以行云一早就盯着他了,但也明白不是他在使坏,便顺着猜到了沈棠身上。
行云昨日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既是试探,也是在暗示他主动坦白。
阿彦故作抱怨,“你今日真不够意思,竟当众揭我的短,不给我留点面子!”
“呵,我还不够给你留面子?我若不给你留面子,早已将事情告诉了公子和黄姑娘,怎会等你自己开口!”行云刀了他一眼,“我查出你,和你自己承认是两回事。”
“我知道,你若是告了我,公子他不会饶了我的。”阿彦拍了拍行云的肩,“好兄弟。”
“兄弟自然不会告兄弟,但下不为例,你若再被谁玩得团团转,为此不惜欺瞒公子,不等公子动手,我先将你拖入大狱,扒了你的皮!”行云正色道,言罢加快脚步追公子去了。
阿彦叹道:“我怎是欺瞒公子,我是有口难言,你看我背叛公子了吗?”
他见公子和行云都快走得没影儿了,赶紧追上去。
李谨快步回到东院,进了屋子便四下瞧了瞧,到处找了找。
行云和阿彦跟着进来。阿彦见公子正在急着找什么东西,忙道:“公子在找什么,属下帮公子找。”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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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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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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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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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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