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彦的脸色霎时白得跟纸一样,“公子,我……”
他扭头朝人群看去,目光落在沈棠身上,沈棠却低了头,似在有意躲避他的目光。
阿彦也耷拉下脑袋不敢答。
“发生了何事,怎么都聚在这儿?”
声音从院门处传来,众人投去目光,见外面走来一行人,有三个官,都穿着官服,他们东家和大管事也在,跟在三位大人后面。
李谨也看了一眼,来的是汪潮和江渊,走在排头那个官他不认识,但听说巡抚派了人过来,应当就是此人。
他们走上前来,院中的人都在点头喊着东家。
黄小萃平静地颔首回应,跟着几位大人走到正前。
江渊言道:“李贤弟,这位是穆大人,巡抚大人派来的,现下此案暂且由穆大人主理,听闻你在这儿查问坊里的人,穆大人也想来瞧瞧。”
李谨从官袍就看得出,此人的品阶应与汪潮不相上下,他拱手,“穆大人。”
江渊往旁边让了一步,恭敬地抬手,“二位大人,厅堂里请。”
穆大人绷着脸扫了扫他们,移步朝厅堂里走去,李谨和行云各自让了一步。
李谨走在黄小萃身边,压低声音问:“萃萃你怎么回来了?”
黄小萃小声言:“穆大人原本在衙门里召见了我和逐风,听说你在这儿查问坊里的人,穆大人索性让我们一块儿过来,想亲盯着,顺便在坊里继续了解此案。”
李谨陪着黄小萃进去,回头睨了阿彦一眼。
阿彦一哆嗦,又埋低了头。
“滚进来!”
阿彦不得不听吩咐,跟着进去。
几位大人落了座,黄小萃和逐风就站在堂中。
穆大人淡淡开口:“你们这儿查到了什么?”
李谨不知这位穆大人是何来头,向着哪边,他暂且没有回答。
“今日本官给了你们机会,你们若不能证明仁锦坊是被冤枉的,本官只能照着巡抚大人的意思,查封仁锦坊,择日开堂审理此案!”穆大人肃然道。
行云言道:“回大人,方才坊中已经有人指认,我表哥身边的阿彦曾搬了个箱子出去,至今未归还。”又言,“倘若箱子下落不明,便极有可能落入有心人之手,成为他们栽赃仁锦坊的工具。”
穆大人言道:“是吗?人证何在,叫进来,本官问问。”
李谨示意行云出去叫人,将方才作证的门房小厮和几个工女带了进来。
行云看向他们,“大人在此,将你们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几人战战兢兢,小厮开口:“回……回大人,是姑爷身边的阿彦干的,他偷了坊里的丝线,不,是偷了坊里的箱子,丝线能卖几个钱。”
其他人附和:“我们……我们都看见了。”
黄小萃娥眉紧蹙,“阿彦?你们此言当真?”
她看向阿彦,发现阿彦惶恐的模样的确不寻常。
穆大人皱眉,“谁是阿彦?”
阿彦畏畏缩缩地往前走了一步,“是小的。”
穆大人猛地拍了下桌子,“你好大的胆子,偷箱子去做什么,还不从实招来!”
阿彦吓得一哆嗦,惶然跪了下去,瑟瑟不敢言。
黄小萃难以置信,“怎么会是你?”
外面忽然跑进来一个人,喊道:“东家,不是阿彦做的,不是他!”
黄小萃寻声看去,来的是沈棠。沈棠一脸急切,飞快地跑进了厅堂里,跪下道:“诸位大人,东家,事情不是阿彦做的,他是被冤枉的!”
阿彦急道:“小棠,你来做什么,这儿不关你的事!”
沈棠一脸严肃,“阿彦哥哥,你在这儿只是个随从,斗不过他们的,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冤枉你!”
穆大人不解:“你又是何人,为何说此人是被冤枉的?”
“回大人,民女是坊里的织锦的工女,仁锦坊还没开张的时候民女就来了,是坊里的老人。”沈棠跪直了些,抬手一指周围的人,“他们都是受人指使,在这儿冤枉阿彦。”
穆大人扫视着那几个人,“是吗,他们受谁指使?”
“民女的话大人恐怕不会信,不妨让他们亲口说出来!”
江渊肃然道:“你们几个还不从实招来,谁敢隐瞒,稍后本官定将他押回衙门严惩不贷!”
几人方才还义正言辞,如今都沉默了,神色更加张皇。
汪侍郎也不耐烦地斥道:“还不快说实话!”
一人吞吞吐吐:“回……回大人,是姑爷让我们这么说的。”
其他人也陆续开口:“我们什么都没看见,是姑爷给了我们银子,让我们说看见阿彦偷了箱子……”
李谨顿时眉宇深锁。
汪侍郎正端着茶盏,闻言手都颤了一下,看了看公子,不敢多言。
行云斥道:“你们胡说什么,我表哥怎会让你们冤枉一个下人!”
一个工女伏跪在地上:“是姑爷让我们这么做的,因为……因为那箱子根本就是姑爷拿的,姑爷见衙门查到了箱子上,怕赖不掉,才想推到阿彦身上!”
门房的小厮也改了口:“我们怕东家有个好歹,仁锦坊以后得归了姑爷,不得不听姑爷的话!”
黄小萃的脸色也沉了下去,看着他们,皱紧了眉头。
李谨笑了一声,“你们倒是会咬,我拿箱子做什么?”
“东家,是姑爷不满只做个赘婿,一心鸠占鹊巢,吞了仁锦坊,才偷了箱子,嫁祸东家,东家要是出了事,仁锦坊不就归姑爷了?”
江渊斥道:“你们放肆,李贤弟怎会做出这样的事,休要胡言乱语!”
沈棠一本证地说:“大人,姑爷今日在此查问,不过是贼喊捉贼,只为让大家指认阿彦,让阿彦替他顶罪!”
穆大人神色凝重,看向李谨,“他们说是你所为,你又作何解释?”
汪侍郎忙道:“穆大人,依本官看,定是他们在胡乱攀咬,李公子和夫人素来琴瑟和谐,怎会想着要夺夫人的生意。”
沈棠愤懑:“大人,我们这么多人作证,大人们不相信我们,却相信姑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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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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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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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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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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