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趁着他们只抓了仁锦坊的人,咱们赶紧回去吧,免得夜长梦多。”
何长安置若罔闻,下了两步台阶,琢磨到什么,回头看向朱福,“为什么会夜长梦多?”
“小的……小的是说,此事干系甚大,在大夏贩卖私盐是死罪,更别说是把盐卖到北安。”朱福道,“朝廷一定会严查,万一他们宁肯错杀三千也不放过一个,把咱们也抓了可怎么办?”
何长安看着朱福,他昨日清晨离开时,朱福曾催促过他,如今他才回来多久,朱福就知道了,还特地跑来这儿找他……
他沉下眼,抬步回到楼上,走得缓慢。
“公子不回去了?”朱福问道。
何长安给随从使了个眼色,让随从盯着楼梯口,他缓步走回窗边。
朱福跟了上来,“公子,别的事公子犹豫犹豫没什么,但是这事儿干系重大,公子不能犹豫,咱们还是快走吧,银子小的会托镖局押回去。”
何长安转过身,神色严肃,压低了声音问:“那箱盐,是你做的手脚?”
朱福一愣,有些惊愕地看着何长安。
自家奴才,什么心思是他这个当主子的猜不到的?
何长安深吸一口凉气,沉沉言道:“你私自听从他们的吩咐,是在背叛我。”
“公子,小的……小的也是为了何家,他们要公子除去仁锦坊,公子一直阳奉阴违,这次要是再不肯听话,小的怕他们怪罪公子。”
“所以你就替我拿了主意,接了差事,还办得滴水不漏?”
“公子,木已成舟,咱们可以全身退了!”朱福言道,“公子此番也算立了功,大人会格外看重公子的!”
何长安没有说话,脸上覆了层郁色,转身离开,一步一步走得缓慢。
李谨怀疑他,他还觉得冤枉,说了好一番肺腑之言以证清白。
他家下人做的和他做的有什么区别?
何长安心下沉重,倏尔加快脚步下了楼,离开了客栈。
朱福一路跟着公子,以为公子听了劝,是回来收拾东西的,没想到公子进衙门后院便直奔东边,那是汪侍郎暂住的院子。
“公子要见汪侍郎?”朱福快步追在后面问。
何长安没有回答。
“公子三思啊,小的知道公子为难,才瞒着公子办了,公子现在再把人救出来,公子的私心就藏不住了。”
衙门不大,何长安已经到了汪侍郎住的院子。
拱门外有两个官差把守,他们拦下了他,“何公子,大人在休息,不见客。”
何长安即道:“我有要事想见大人,还请二位通禀一声。”
“大人说了不见任何人,我等不敢违抗大人的命令。”
“我……”
“何公子,北安那边不依不饶,递了书函来谴责大夏污蔑,书函已经送去了上京,圣上知道了,免不了要斥责大人办事不力,大人正为此事懊恼。”官差压低了声音,“公子别自讨没趣,我等也是看在公子和大人是亲戚的份上,才好心提醒,免得公子失了颜面。”
“敢问二位,大人打算如何应对此事?”
“大人的心意,我们怎么知道,公子还是别问了,江知州今日来了好几次,也被大人拒之门外,难道何公子比江大人的品阶还高?”
何长安沉下眼,他只是个商贾,何来的品阶,末流之辈而已。
他等了一阵,不见大人心软,只好离开。
何长安边走边吩咐随从,“去备纸笔,再备快马,我要送信去上京。”
朱福吓了一跳,“难道公子要给高大人写信?这使不得!”
“怎么使不得,高大人是丞相大人的亲信,他和黄姑娘无冤无仇,为难仁锦坊不过是听了结彩坊那位的挑唆。”
“公子就不怕高大人怪公子有异心?就算高大人肯放黄氏一马,也一定会跟公子狮子大开口,为了一个黄氏,不值得啊公子!”
“有什么不值得,钱财而已,身外之物,何况我如今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次日清晨。
李谨前天一宿没睡,昨晚回到房里也辗转难眠,直到困得极了才睡去,如今天才蒙蒙亮他就醒了。
屋子里安安静静,李谨躺在榻上,侧过身就能看见空空的床,稍稍抬头,视线里还会出现那张织机。
李谨下床,披了件外衣在屋里走了走,走到织机旁,看见上面还架着她织了一半的锦。
他在旁边坐了坐,行云来了,在门外小声唤他,“表哥?”
李谨过去开门,见行云神色有些凝重,急问:“怎么了?”
“回公子,北安来函来斥责大夏栽赃,已经送去了上京。”行云言道,“仁锦坊如今安然无恙,是因为此地暂且还是江知州说了算,但属下收到急报,巡抚已经知晓此事,他怕朝廷怪罪他懈怠,责令江知州立即查封仁锦坊,命令应当正在送来的路上。”
李谨不解:“我大夏圣上都还不知道此事,北安这么快就发了国书?”
“不是国书,听说是宇文厉发的,他如今是定南王,北安南疆的地头蛇,南疆通商的事归他管。”
李谨绷着脸,不言一字。若是宇文厉发的便见怪不怪了,一箱盐而已,怎么来的都还没个定论,北安那边就掀起了轩然大波。
他知道反常的背后应当是有人作祟。
这不就对上了?
他早知结彩坊的东家与宇文厉有往来,让宇文厉帮个小忙有什么难的。
那人设了圈套就罢,为了万无一失还请了北安煽风点火,真是煞费苦心。
李谨抬头看了看,今日是个阴天,没有晨曦。
她此时身在军营,不知案子进展,不知主谋是谁,也不知自己得等到什么时候,只知自己身负死罪。
她在那儿的每一日、每一个时辰得多煎熬!
他曾信誓旦旦地说要替她撑一片天,可他还在这儿瞻前顾后,等什么线索……让她在那儿多待一个时辰,都是他在食言!
李谨即道:“行云,备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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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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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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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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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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