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一阵,转身回去,叮嘱了句:“你速去速回。”
“是。”
仁锦坊里,佩佩在前厅急得团团转,先前听说姑爷和表公子都出去了,想来是去衙门探消息,见姑爷回来,她急忙问:“姑爷你去衙门了吗,小姐和大管事怎么样?”
“他们在军营,不在衙门,我也不知他们现在如何。”李谨神色凝重,看着佩佩道,“萃萃和逐风都不在,你好好管着坊里,不能慌乱。”
“奴婢明白,可是奴婢担心小姐……”
“萃萃不会有事,一切我和表弟来处置,你只管看顾好生意。”李谨话说得平静,不过是尽力压住了心里的焦急。
他也不能乱,他一乱,被坊里人看见了,难免人心更浮动。
“阿彦。”
李谨唤了一声,却没得到什么回应,阿彦就站在一旁,他转眼瞧见阿彦在走神,顿时冷了脸色。
佩佩碰了阿彦一下,阿彦才回过神来,忙拱手,“公……公子。”
李谨瞪了阿彦一眼,事有轻重缓急,等此事解决,他再来和阿彦算账。
“去把江大人请来。”
“是。”阿彦跑着出去,再也不敢耽搁。
半个时辰后,江渊踏着夜色来了仁锦坊,步履急促,进门就道:“李贤弟,你这儿如何,坊中可有出什么乱子?”
李谨摇了摇头,道:“消息传来得晚,工人们都不在,暂且没什么,就是不知明日如何。”
江渊甚至顾不上坐,站在堂中沉沉地叹:“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那些货出城之前,衙门的人不是会先查验?江兄没派人验货?”李谨皱眉,“还是说货先前没有问题,是在出城之后被人动了手脚?”
江渊即道:“李贤弟你也知道,衙门的兄弟感念小黄夫人的好,也相信仁锦坊,查验不过是走个过场。”
“所以,你们也不知道那箱私盐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送货的是城中长丰镖局的人,仁锦坊与他们打过多次交道,若是信不过,小黄夫人也不会让他们去送。”江渊又言,“小黄夫人和坊里的大管事不是还亲自押着?谁能在半道上动手脚?”
“江兄的意思是,问题出在坊里?”
江渊看了看门外,言道,“只是猜测而已,李贤弟,明日等人都齐了,你也关上门来查查。”
“查自然是要查。”李谨见江渊还站着,言,“江兄,坐下说。”
江渊落座,端起茶盏,但捧了半天也没心思喝,除了叹气就是叹气,念叨的还是那句:“怎会发生这样的事!”
李谨知道,不是江渊怕事,而是罪名太大,事态严重,已然不是他一个知州能掌控的,江渊怕救不了萃萃,救不了仁锦坊。
“江兄,依你看,此事该当如何?”
“此事大有蹊跷,小黄夫人怎会在货物里夹带私盐,摆明了是有人栽赃嫁祸,我本想派人去军营见小黄夫人,问问来龙去脉,可是驻军不肯给这个面子。”江渊摇头,无奈地说,“想着侍郎大人还在这儿,但我求了大人许久,大人似也没打算相助。”
“汪潮此人我比你了解,他一贯只顾自己的政绩,于百姓而言是好官,至少清廉,却并非大公无私的,加上他被暗贬了一遭,如今在朝堂更是如履薄冰,他怎敢答应你。”
“侍郎大人说看在小黄夫人心系百姓的份上,他会暂且压着此事,不上报朝廷……”
李谨莫名其妙,“北安都闹起来了,他压得住?”
“是啊,北安的声音压不住,驻军那边也压不住,事情哪里瞒得了。”江渊愁容深重,“两国才通商多久,朝廷也不希望现在就和北安撕破脸,为了安抚北安,朝廷得知此事必会严惩仁锦坊,杀鸡儆猴。”
李谨没有说话,这就是行云为什么说仁锦坊的清白更重要。他们能保住她人,却不一定能护得住仁锦坊。若他执意压下此事,北安必定不满,事态将变得更复杂。
李谨想了想,道:“消息传到朝廷那儿没什么,但我们得在朝廷发话之前,还仁锦坊一个清白。”
“李贤弟说得极是,所以当务之急是要见到小黄夫人,问清经过,也要查问坊里人,寻找破案的线索。”
李谨问道:“何兄呢,他的货物不也被扣了,他就不急?”
“何公子一早就不见了人影,到这会儿还没回来。”
李谨闻言皱紧了眉,“难道他回麓阳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一走了之?”
“倒也不像一走了之,他上次不辞而别前收拾了东西,如今只是人不见了,东西还在,应当会回来。”
“劳江兄差人找找他,找到了让我见他一面。”李谨补话,“他们何家家大业大,门路广,说不定有办法。”
“李贤弟你放心,就算你不开口,何公子得知此事一定会帮忙,不会坐视仁锦坊被冤枉!”
李谨点了下头,他知道何长安在江渊眼里是个好人,没有多说。
夜深,北郊驻军军营。
行云已不是头次来这儿,上次是来处置不听话的将领,这次他没带下属,也没穿那身玄衣,只拿了块令牌给他们看。
士兵们毕恭毕敬地请了他进去,他人还没到大帐,如今的驻军主将又迎了出来,姓常。
常都尉急着出来相迎,军装都没来得及穿好,边走边整理衣裳。
来的是天玄司的大都督,王爷的亲信,上一任主将就是栽在了他手里,谁敢怠慢。
常都尉走近抱拳:“见过大都督,大都督深夜来此,是为了那箱私盐的事?”
行云点了下头,“天玄司奉命盯着北安,边关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回禀主子,今日之事有损两国和睦,不查清缘由,本座没法交代。”他接着说,“大夏从不怕北安,可就算要打仗,也得让王爷知道为什么打。”
“大都督所言极是,请到帐中喝杯茶。”常都尉抬手请他进主帐。
“夜深了,不便打扰都尉休息,先办正事要紧,被你们扣下的商人在哪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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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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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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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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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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