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的事安排得差不多了,银子和生丝等货物已经清点完了,等着托镖局押走,过几日她和李谨也要起程。
她特地来跟汪夫人辞行。
黄小萃跟着小厮去见大夫人,只觉今日的汪府好像不太一样。
汪府这等豪门大户,往日里气氛也沉闷,若下人们只是沉默也罢,但今日他们脸上还带着愁容,仿佛府里出了什么事。
“小月,这门亲事祖母已经点头,你乐意也得乐意,不乐意也得答应!”
声音从前面院子里传来,黄小萃看了一眼,汪映月正坐在回廊里,耷拉着脑袋没说话。
汪映月面前站着个妇人,黄小萃有印象,这个人是汪家二爷的夫人,小月的婶母。
“你也别去你母亲那儿哭,她帮不了你。”汪二夫人叹道,“她管的生意出了岔子,老太君正生她的气,连见都不肯见她,她若回绝这门婚事,老太君只怕恨不得让大哥休了她。”
黄小萃闻言,娥眉紧蹙,不禁向小厮打听,“府中发生了何事?”
她是个外人,生意上的事人家不便对他说,只叹:“二夫人给五姑娘说了门亲事,是二夫人娘家侄儿,听说是个纨绔,五姑娘不肯……”
黄小萃不解:“五姑娘的婚配,怎是二夫人在做主,若非良人,大夫人也同意?”
“其中的缘由说起来可就长了……”
“你哭什么哭,让你嫁进我们松州杨家,委屈你了是吗?”汪二夫人呵斥。
黄小萃看见汪映月在抹眼泪,加快脚步到了二人面前,给二夫人见了礼。
她站在汪映月前面,正好隔开了小月和这位二夫人。
汪二夫人笑了笑,“这不是小黄夫人吗,来看大嫂?”她又看了看汪映月,道,“正巧,我们家这位五姑娘就要出嫁了,她的嫁衣还得要你费费心。”
黄小萃客气道:“听说大夫人病了,我先去看看大夫人,嫁衣的事之后再与二夫人商量。”她又回头笑言,“小月妹妹,我给你带了东西,已经送去了你房里,去瞧瞧?”
汪映月点点头,赶紧跟着黄小萃一起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黄小萃回头看了看,二夫人也已经离开。
她早就知道汪府人情复杂,小月的几个婶母、堂兄弟姊妹都不是省油的灯。
当初汪夫人让小月常去她铺子里,学刺绣是其一,另外也是想让小月见见世面,练练胆子,将来好应付家里的“豺狼虎豹”。
黄小萃小声对汪映月道:“小月,下次她再这样训你,你辩不过她,大可找个由头走了就是,老实听着反倒助长她的气焰。”
汪映月眼眶红红的,望着她点了点头,“姐姐,娘现在很难过,刚才的事你别告诉娘。”
“干娘难过?出什么事了?”
“半个月前松州的矿塌了,有人伤亡,我家要赔许多银子不说,还丢了和官府的生意。”汪映月皱眉道,“祖母责备母亲管事不力,一怒之下要母亲交出所有生意,也不许母亲再管家。”
“是大夫人的过错?”
汪映月摇了摇头,“家中生意表面都是母亲在操持,可是松州离二婶娘家近,矿石生意二婶暗地里早就跟祖母讨了去,是她娘家人在打理,如今出了事,二婶仗着旁人不知道,都推到了娘的头上。”
黄小萃皱眉,“既然是老太君准了杨家人管,旁人不知就罢,老太君怎么也怪干娘?干娘没有解释?”
汪映月无奈地说:“祖母心里清楚着呢,可祖母也是杨家的,跟二婶是一家人,她怎会怪自己家,这才怪到了娘头上。”又言,“爹去了松州善后,娘一人在家,日日被祖母训斥,忧思成疾,现在还病着。”
黄小萃神色凝重,边走边思索。
汪大夫人虽出身大户,又是长媳,但也得看婆母的脸色。大夫人的威信都来自生意和管家之权,如今她被老太君收了权,别说二夫人骑到了她头上,连她的院子都冷清寂寥了不少。
黄小萃进屋的时候,汪大夫人正坐在床上休养,望着窗外。
大夫人如今虚弱憔悴,看着和从前精明强干的样子判若两人。
黄小萃走近唤道:“干娘。”
汪大夫人转眼看向她,脸上浮出笑意,“小萃,你来了。”
黄小萃坐到床边凳子上,看了看屋子里的两个丫鬟。
汪大夫人会意,让她们都退下,让小月也先回房去。
等房门关上,黄小萃才道:“小月都告诉我了,干娘现下有何打算?”
“我一个人,怎算得过这一家子呢?”汪大夫人苦笑。
黄小萃神色沉重,这句话听着让人心里发寒。
“当初老太君将生意都交给我,是看在我娘家的份上,汪家许多生意要何家帮着,亏损也得有人贴补,没有我不行。”汪大夫人叹道,“若杨家争气,只怕她早把生意给了老二媳妇,也省了如今这一茬。”
汪大夫人轻咳了两声,接着说:“我操持了这些年,自认尽心尽力,可我不姓杨,老太君也终是没把自己当汪家的人。”
“我来的路上碰见了二夫人,听她说起了小月的婚事……”
“她们想让汪家和杨家永远绑在一起,让汪家扶持杨家,又舍不得赔上自己女儿,不就打上了月儿的主意?”汪大夫人神色渐冷,“生意交出去也罢,家中的事我也不想管,可是他们杨家那不成器的儿子,我月儿怎么能嫁?”
黄小萃道:“如今能阻止这门亲事的只有干娘,干娘得保重才是,还要想法子破了眼下的困局,否则人微言轻。”
汪大夫人徐徐言道:“老太君将过错都归到了我头上,我能怎么办?去松州找证据,再告诉所有人说是她冤枉了我,错在他们杨家?”
汪大夫言罢,沉下眸子,自己都摇了头。
黄小萃也知道不能这样做。老太君毕竟是大夫人的婆母,在汪家德高望重。汪大夫人若是打了这位长辈的脸,清白是有了,却也会开罪汪家所有族老,还会被外人诟病不敬婆母,今后难以在汪家立足,连带母家的颜面也会有损。
汪大夫人叹了口气,神色霜冷,“我那相公也是个愚孝的,我想明白了,最后若实在撕破了脸,大不了我带着月儿回娘家去,看他们敢不敢来何家抢人!”
黄小萃皱了皱眉。大夫人要把棋走活是不容易,但两败俱伤也不是个好局面,至少大夫人不该平白受这冤枉气。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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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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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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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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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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