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入云溪县,市井依旧热闹。
路过成衣铺,黄小萃打算给干娘报个平安,和李谨先下了车。
他们一走一个多月,云溪县的生意依然有条不紊,多亏了干娘费心打理。
进门前,李谨略微看了看隔壁的店。
盛茗斋早已开业,但至今门可罗雀,这儿富裕的人户就那么几家,再好的招牌挂在这儿都没人多瞧两眼。
他的人还盯着何长安,禀报过何长安现下不在云溪县。何长安离开荫州后是来过,但没待两日就回了麓阳。
厢房里,孟良惠拉着黄小萃仔仔细细地看,见小萃无病无伤才放心,展颜叹道:“奔波一趟,我看着你又瘦了,回头干娘给你煲汤,多补补。”
黄小萃莞尔,“补身子的事不急,干娘,咱们账面上有多少现银?”
“有个六七千两吧,布庄那边还有几笔货没送出去,等收回货款,七千是有的。”孟良惠惑然,“是麓阳那边催你还银子了吗?”
“这倒没有,我先前算过,从每月余下的银子里挪个六成来还账,其余留在店里,到年底差不多就能还上。”黄小萃想了想,道,“倘若现在生意顺利,店中也不用备那么多银子的话,改留两成就行。”
孟良惠点点头,笑说:“另外的两成就记入小萃你的私账吧,你好歹是个东家,手头怎能不留银子,把所有银子都堆在生意上,要用的时候才来支个几十两,也不怕别人知道了笑话。”
黄小萃也笑了笑,“我花不了多少银子,这些银子我另有用处,让账房先把银子从账上挪出来吧。”
“另有用处?”
这儿就他们几个,她瞒谁都不能瞒着干娘,黄小萃直言:“我打算在荫州办一间织造坊。”
“荫州?”孟良惠皱紧了眉头,骇然道,“荫州的生意难做得很,当初大姐都没敢打荫州的主意,哪怕是开间小店都不敢,小萃,你千万别犯糊涂!”
“我知道,荫州现下地广人稀,人们的日子困苦,我没指望在那儿做买卖挣银子。”
“那小萃你在荫州开什么织造坊?”
“织造坊的作用是在‘做’上,而非买卖,当初天锦坊产出的料子绣品也不是靠天锦坊卖,而是送往了州府和县城的铺子。”
孟良惠缓缓问:“你的意思是,你只在荫州织布纺纱,做好的东西都拿回麓阳卖?”
黄小萃点头,“麓阳做织造生意的人多,工人不愁没活计,工钱年年水涨船高,产出的料子也不会便宜,而荫州的工钱只有麓阳的一半,且各种开销都要低不少,我们在那儿织锦染布,算下来成本只有麓阳的六成。”
“要把货运回麓阳,不还得多一笔开销?”
“干娘你说得没错,是要多笔运货的钱,但若量大,每匹料子添上运费,成本也不到麓阳的七成,另外荫州还紧临松州,咱们还可以谋一谋松州的销路。”黄小萃看着孟良惠,十分认真地说,“我觉得咱们在荫州这盘棋,会是一盘活棋。”
孟良惠有些无奈地叹:“小萃你这眼光还是真是……别人都不敢去的地方,你偏要去,若真有银子赚,大家早就去了。”她又言,“而且小萃,我总觉得没有你说的这样容易。”
黄小萃坦然道:“是不容易,我说的都是做起来之后的好处,难的是怎么走好第一步,手艺得现教,刺绣和缂丝慢些,养蚕需等时节,裁衣和染布倒是快,但都得见了成品才有回头钱,在这之前,所有的开销得我们自己担着。”
孟良惠语重心长,“是啊,等些时日倒无妨,就是得花大把的银子,刚开始除了得开师傅们的工钱,还得添置东西,丝线染料之类的好说,从麓阳带过去就是,可织机呢,大的小的,这才是最花银子的。”她愁道,“路途崎岖颠簸,买旧的送过去怕损坏,若是在那儿做新的,又得贵不少,这么多银子,荫州那地方值得?”
“干娘说的我都想过,现下拿回天锦坊遇阻,咱们得和官府周旋,不知他们什么时候才肯松口,在这之前,我们总不能就守着几间铺子过下去。”
李谨在旁边喝茶,默然听她们说着,一直没插话。
萃萃想得很周到,说着自己草率,先前却将所有的账都算了一遍,眼光也长远。孟氏担心眼下的路难走,怕亏本,也在情理之中。
但他做事不喜欢畏手畏脚,更向着萃萃。有些事若做了,功成与失败各占一半,失败了也许会后悔,但若不做,除了遗憾就是后悔。
见孟氏的顾虑很深,李谨不禁帮着劝:“孟夫人,云溪县的生意有你打理,萃萃放心,开织造坊的事,她已深思熟虑过,既有心要在荫州闯一番天地,夫人不妨让她试一试。”
“姑爷,你也赞同?”孟良惠看向李谨,难以置信,“小萃若要操持荫州的生意,就得去荫州长住,荫州那地方,姑爷受得了?”
李谨一笑道:“夫人又不是不知,我做不了萃萃的主,自然由着她,若是做得了,此事我也赞同,生意成了,黄家就能更上一层楼;若是不成,横竖也就亏起始的几千两银子,未尝不能一试。”
孟良惠牵起黄小萃的手,苦口婆心地劝:“小萃,你还是得想好,干娘是过来人,与其冒险,真不如守着眼下的生意踏实过。”
知道小萃眼下听不进去,孟良惠也没有多说,让他们先回去歇息。
回家路上,李谨锁眉问道:“你干娘怎么回事,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黄家倒了一次,但凡要本钱的生意,她都不放心让你做?”
“干娘一心为了我家生意,至今没有成家,也没有儿女,她把黄家当作心血和依靠,自然怕出差池。”黄小萃喟叹,“我也明白干娘的顾虑,我娘从前生意做得大,后来也只停留在麓阳,同样是因为我娘失了年轻时的底气,只想守着眼下的生意,过安稳日子。”
“不管她们如何,我还是那句话,萃萃你只管去做。”李谨转眼看向她,“大不了就像你说的,赚了算你的,亏了算我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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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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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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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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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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