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小萃捧着茶盏,一言不发,指腹按着杯沿,已经压出了一道深深的印记。
江渊也是一筹莫展,恶虎寨和官府一直相安无事,进城劫人还是头一次,人该怎么救,匪要不要剿都是难题。
李谨看得出江知州的顾虑,道:“他们这次敢要一万两,下次就敢要两万,恶虎寨的匪不能留。”
“李贤弟你所言有理,但是要剿匪却不容易。”
“大人手底下的人疏于历练,维护城中治安还行,剿匪怕是力不从心,我让阿彦打听了,荫州守将刘达,这个人江大人可以去见见。”
江渊眼中浮出惊色,“李贤弟的意思是,让我求助于北郊驻军?”
“他们驻守边关,如今闲着也是闲着,剿个匪正好能松松筋骨。”
江渊拱手,“李贤弟这个提议不错,事不宜迟,我这就去见刘都统。”
江知州匆匆离开,黄小萃惑然问李谨,“阿谨,山匪要钱,等来的却是兵,若山匪狗急跳墙,姣姣他们不就危险了?”
李谨见她手都磨出了印子,拿过茶盏替她放下,“自然是先救人,再剿匪,为防他们逃窜,救人之后立马就得剿匪,不能拖延,所以要先将人手安排好。”
黄小萃点了点头。
江知州下午就去了驻军军营,奔波大半日,天黑尽了才回来。
黄小萃坐立难安,见大人回来,急忙迎上去问:“大人,刘将军怎么说的,几时可以出兵?”
江渊愁容深重,缓缓摇了头,“刘达不肯出兵,我好说歹说也没将他劝服。”
李谨匪夷所思,“不肯?他为什么不肯?”
“他说他们的职责是戍边,不是剿匪,若要他们剿匪,得见到朝廷文书才行。”江渊越说越急,“李贤弟你说,就三日的功夫,我上哪儿去请文书?”
“这是什么话?朝廷养他们是让他们保江山安稳,杀敌剿匪都是他们职责!”李谨气恼道,又问,“他是朝廷派来的武将,不听命于州府也罢,可你是知州,他连个面子都不给?”
“刘达不是个善茬,他的人常跑到城里来讨肉讨酒,我是朝廷命官,拿不出来他也不敢将我如何,只是他上饭馆吃饭从来不付银子,为了不委屈百姓,衙门也只好掏银子平账。”江渊叹道,“原以为他吃拿了荫州百姓的,如今定肯为百姓做些事,没想到他竟是个忘恩负义之辈!”
李谨闻言,眉宇已然深锁,脸色也阴沉至极。
“李贤弟,救人要紧,我先想想如何凑银子,再召集自己人剿匪就是!”
“剿匪要见血,大人手下的几百府兵能成?”李谨言道。
“是我请诸位过来的,如今出了乱子,便是我对不住诸位,理应由我去平息。”江渊作了作揖。
黄小萃看向李谨问:“阿谨,你是觉得大人这儿的人手不够?”
“不是不够,而是不稳妥,府兵和士兵自然是士兵善战,若是让大人这儿的府兵前去,伤亡不好说,也就不值得。”
江渊保持着揖手,“李贤弟,如今我们只能自扫门前雪,就算现在不扫,待你们走了,本官也容不下那伙人,迟早都得扫。”
李谨走到堂上案几旁,案上铺着荫州城郊地图,上面标注了恶虎寨的所在。
“恶虎寨地处半山腰的一条溪流旁,周围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几百人马未必能剿灭他们一百多号人,江大人若决定让自己人去,我有一个主意,兴许能稳妥些。”李谨看了看江渊。
江渊忙道:“李贤弟请讲。”
“地势再险峻,也没有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步,只要能削弱他们的人手,咱们的胜算就会更大。”李谨言道,“他们要银子,我们就给他们银子,但不能在山寨交易,而是要把他们的人引出寨子,分开对付。”
“贤弟言之有理,可他们自知人手不如官差多,恐怕不会答应……”
李谨看向黄小萃,“他们不是点名要萃萃去?萃萃是个弱女子,山路又崎岖,她爬不了那么险的山,萃萃若出了什么意外,他们便拿不到银子,一定会答应找个平坦的地方交易。”
“李贤弟的提议甚好,可是他们的人分散,咱们要分头打,兵力岂不是也得分散?”
“后日大人先按兵不动,衙门外一定有他们的眼线,只要大人调兵,他们就会警觉,对陈齐他们不利。”李谨接着说,“等把人救回来,大人再派兵去剿也不迟。”
黄小萃不解:“且不说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银子,就算凑齐,他们拿了银子就会回去,倒时大人要对付的不还是那么多山匪?”
“那么多银子,路又不好走,他们如果要运回去,得花大半日的功夫,咱们做什么不够?”李谨又言,“倘若不运,他们也得另找个地方藏起来,藏洞里也好,埋地里也罢,都是费力气的事,更赶不及回去。”
“李贤弟句句在理,就这么办!”江渊言道。
回到住处,另外两间厢房黑灯瞎火,如今院子里就剩她和李谨两个人,冷清得让黄小萃更加不安。
李谨陪黄小萃进屋,等她坐到桌旁,他蹲在她跟前,浅握着她的手问:“萃萃,老实告诉我,你害怕吗?”
“怕,当然怕,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山匪。”黄小萃实话实说,又垂下眸子,“但我一想到姣姣如今就在山匪手里,又告诉自己不能怕,得让姣姣他们平安回来。”
“到时候我陪你去,我若真敢让你一个人去,怕山匪都会怀疑有诈。”李谨缓缓言道,“放心,我跟你保证不会有事,他们也能平安回来。”
“阿谨,你连怎么剿匪都会?”黄小萃颦眉,他的能耐似比她以往见识到的还要大。
他方才在厅堂和江大人讲了许多,譬如后日江大人在衙门如何准备,如何迅速调兵赶赴城郊,多少人攻上山,从哪面进攻;多少人设伏,在哪儿设伏,攻入寨中之后如何打,如何收尾,交代得格外清楚。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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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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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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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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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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