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谨听着,连书都翻不下去了,莫名其妙,“荫州知州亲自跑来找你?”
黄小萃点了点头,“知州大人和老院长是故交,他大约是听老院长说起过我。”
“荫州虽是个直隶州,但那地方荒芜得很,常年战乱,说是民不聊生都不为过。”
黄小萃托腮问:“荫州现在还打仗吗?”
“前年大夏战败,赔了不少银子给北安,北安暂且消停了,这两年战火是未兴,可往后的事谁说得准?”李谨翻着书说,“荫州我去过,连知州衙门都十分破败,不是个好地方。”
“江知州知道我手头拮据,又变着话说请我们去游山玩水……”
“去荫州游山玩水?”李谨干笑了声,“我得有多大病。”
黄小萃抿了抿唇,“阿谨你先看书吧,我不打扰你了。”
“萃萃,你呢被坏人辜负过,别谁对你好,你就掏心掏肺,当官的能做他到这个份上是很难得,可做生意得投银子,你若是血本无归,天锦坊怎么办?”
“我知道,我是感念知州大人的诚意,却也晓得真金白银的事不能草率。”黄小萃喟叹,“我这不是没答应吗?”
李谨点了下头,“谨慎些总没坏处,我见过的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们善恶难辨,你别被人家卖了还帮人家数银子。”
过了几日,李谨从县学出来,见门外站着个眼生的中年男子,一袭布袍,看着有几分道骨仙风。
路这么宽,男子哪儿都不走,就站在他和陈齐前面。
李谨莫名其妙,“你挡我路做什么?”
江渊笑了笑,客气揖手,“鄙人姓江名渊,久闻李公子大名,今日特来拜会,李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江渊?是谁?”陈齐也云里雾里。
“鄙人现任荫州知州。”
“知州?”陈齐琢磨了一阵,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大惊失色,“李兄,五品官啊!”
江渊端着手,陪着笑说:“五品而已,不是什么大官,二位公子不用在意。”
李谨只觉无言以对,这人竟还能找到他这儿来,他摇了摇头,直叹:“有意思!”
城东茶肆,知州大人亲自给他们斟茶,待他们两个学生犹如贵客,陈齐倍感荣幸,一直坐得规规矩矩。
李谨倒是无所谓,知州沏的茶他是没喝过,尚书沏的喝过不少,不稀奇。
江渊沏完茶,坐下奉承道:“李公子一表人才,真乃人中龙凤,想必在县学的功课一定很出色。”
陈齐笑说:“大人慧眼识人,李兄他确实是个读书的料,他写的锦绣文章能让冯教谕都无话可说。”
李谨用手肘碰了下陈齐,让他别什么都往外说。
陈齐另问:“大人来找李兄,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鄙人想请小黄夫人去荫州玩两天,小黄夫人自然要和李公子同去,听闻李公子还在准备县学课考,不知何时结束,鄙人好让下属提早准备。”
“你们荫州我去过不止一次,荫州有没有山水我能不知?知州大人何必如此执着。”
“李公子去过荫州?”江渊饶有兴趣。
“家中曾有亲族在荫州戍边,得空去过几次。”
“既然如此,李公子应知我们荫州实在是难啊,就缺像小黄夫人这样有情有义的商人帮着抬一把。”江渊叹道。
“大人果然独具慧眼,黄姑娘这个人也实在是好,仁义,一直积德行善,这世上有良心的商人可不多了!”
李谨瞪了陈齐一眼,“你能不能闭嘴!那是我娘子,用你夸?”
“你不是不夸吗,黄姑娘也是我娘子的好姐妹,我怎么不能夸?”陈齐坐正了些。
李谨收回目光看向江渊,“知州大人,你跟我说实话,你真的只是盼着我娘子去做生意?”
江渊语重心长,“真的只是做生意,黄家难,我们荫州也难,说不准难难得易呢。”
“那你不用来找我,生意上的事都是我娘子说了算,我说不上话。”李谨淡然道。
“只要李公子肯陪黄姑娘走这一趟,买卖不成仁义在,就算我们荫州没能留住黄姑娘,李公子这个朋友鄙人也交定了!”江渊以茶代酒,肃然敬李谨。
李谨端起茶杯与他同饮,道:“能把知州做到大人这个份上,实在难得,你应当并非相府爪牙,我才坐下来跟你喝杯茶,也不妨与你实话实说,你说的去荫州游玩的事,我考虑考虑,最后如何还得我娘子说了算,我帮不了你太多。”
“有李公子这句话,鄙人就已心满意足。”江渊又压低了声音,“不过鄙人还是得劝劝李公子,李公子年轻无畏,但有些话真不能在外头说。”
李谨扬了下唇角,没有多言,这些人怕,他不怕,他若忌惮聂峥,就不会一意孤行来麓阳。
陈齐和李谨从茶肆出来,陈齐笑叹:“李兄,这个知州大人真有意思诶,竟然来求咱们这些平民,也足以证明他是个好官!”
“官是好官,但没银子也做不了生意,我总不能三言两语就把我娘子卖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一辆富丽的马车从东城门的方向而来,就停在隔壁客栈门口。
车帘晃动,从里面走出个锦衣公子,头戴金冠,手握一把折扇。
此人衣冠楚楚,风度翩翩,还十分有钱,一下子就吸引了街上老少姑娘们的目光。
马车后面跟着一群商人,争先恐后地想要巴结他,说设了宴,请他去吃酒。
陈齐都不禁多看了几眼,拍拍李谨的肩,小声说:“这人挺眼熟的,李兄,你见过吗?”
李谨瞥了瞥陈齐,“麓阳何家的,你在你老丈人那儿没见过?”
“何家?那可是大户,皇商啊!”陈齐震惊。
“皇商?”李谨皱眉,淡淡问了句,“很厉害?”
“是啊,麓阳这地方能出一个皇商就不错了,他们老何家厉害着呢,我老丈人想巴结都没门路!”陈齐说得心潮澎湃,“机会难得,我得去给何公子打个招呼。”
李谨目送着陈齐去见何长安,掉头就往茶肆里走,边走边喊:“江知州,你方才的提议我觉得很好,荫州山清水秀,我娘子一定喜欢,等课考完咱们就起程,越快越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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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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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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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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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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