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黄小萃道:“诸位是不是忘了,我黄家还有天锦坊,诸位急着与我划清界限,是不想往后能拿到天锦坊的料子?”
布商惊异:“天锦坊的料子,黄姑娘还肯给我们卖?”
天锦坊不同于县城这些铺子,县城的铺子黄夫人都是丢给孟夫人或者掌柜们管,天锦坊是黄夫人亲手创办,亲自打点,产出的料子是上品中的上品,从不愁销路,以往黄家都是自产自销,不让外人经手。
周老板叹道:“小黄夫人,黄夫人从前说过,天锦坊的料子不给外人卖,但凡在黄家布庄以外买到的,都是假的。”
“所以就看诸位是想当外人还是自己人,倘若诸位能与我好好做生意,大家的交情客人们看在眼里,怎会质疑真假。”
“小黄夫人说的也有道理……”
“从前麓阳的料子一半出自天锦坊,另一半出自织户和其他织造商人,这些料子近乎都在诸位手中,而天下一半的料子出自麓阳,我们联起手来,会怕外商压价?”黄小萃又言,“外商还在打压咱们,咱们自己人不一致对外,却关起门来内斗,你们今日能一起对付我,将来难保不会互相斗,鹬蚌相争的道理诸位不懂?”
“小黄夫人这话倒是没错。”
“咱们只有拧成一股绳,才不怕外商欺压,谁也别想低价打麓阳料子的主意,受益是大家。”黄小萃道,“上次诸位不也说了,都有钱赚才是最好的局面。”
一个布商慨然点了点头,起身拱手:“小黄夫人,是我等肤浅,这次的事,还请小黄夫人别往心里去。”
“诸位放心,我黄家做不完天下的织造生意,从前能与诸位共存,之后自当与诸位一荣俱荣。”黄小萃看了看他们,“我做生意的时间不长,许多本事还得学,我自认没什么能耐,但害过我的人,我不会放过;帮过我的人,我都铭记于心。”
“有小黄夫人这句话,我们就安心了,往后我们自当与小黄夫人站在一起!”他们齐齐拱手。
“那我便以茶代酒,敬诸位掌柜,今后大家有什么想说的不用打哑谜,只管来和我说。”黄小萃端起茶杯言道。
大家也纷纷举杯,“这个自然。”
黄小萃送了众位掌柜离开,奔波一日实在疲惫,等人都走了,她才坐下来歇了口气。
佩佩笑说:“小姐真厉害,他们先前态度那么强硬,秋娘找他们说了好多次他们都不肯让步,最后还是被小姐给劝服了。”
“商人重利,我也重,所有矛盾都离不开一个利字,只要我能保证大家的利益,给他们吃颗定心丸,他们自会信服。”
县学。
已经过了下学的时候,学生们还逗留在勤正堂里,围观同窗对弈。
陈齐看得正起劲,迟迟不肯走。
李谨趁着阿彦收拾书箱的时候,也上去看了看。
正在下棋的是苏霖和另一个学生。
旁边有人奉承道:“真是铁打的大师兄,流水的手下败将。”
苏霖一直稳坐擂主的位子,每个败在他手下的人还都要拱手奉承,“师兄好棋艺。”
李谨看了一会儿,又一个学生败下阵来,其他学生面面相觑,都不敢再上。
陈齐十分佩服地说:“李兄,苏兄不愧是大师兄,在场的竟没一个是他的对手。”
陈齐话音刚落,不知谁推了陈齐一把,陈齐一个趔趄,扑在了棋盘前。
李谨瞥见是陈齐后面的一个学生所为,他刚看过去,那学生仿佛心虚,绕着离开了。
旁边人哄笑,“赘婿也敢和大师兄对弈?”
“我……我没……”陈齐脸上挂不住,没好意思说下去。
苏霖眉宇轻挑,抬手示意陈齐坐下,“请。”
陈齐规规矩矩地坐好,拿了一枚黑子落下。
苏霖神色淡漠,十分从容地与陈齐对弈。
陈齐越下眉头皱得越紧,显然接招接得十分吃力,拿棋子的动作越来越缓,渐渐举棋不定,最后进退维谷……
李谨在旁边看着,已经暗自沉了好几口气。
“陈师弟,你输了。”苏霖落下棋子,扬唇一笑。
周围立马有了叽叽喳喳的声音:“以为他多厉害,竟然自己凑上去,没想到这么快就败了。”
“赘婿能有什么出息,比咱们都差远了,还敢应战大师兄,不知天高地厚!”
陈齐埋着头站起来,听着别人的嘲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李兄,咱们走吧。”
他说完才见身边没人,方才他明明瞧见李谨就在这儿……
他四处望了望,回头一瞧才见李谨已经坐下,就坐在苏霖对面,淡然收着棋子。
“怎么,李兄也想赐教?”苏霖笑问。
“赐教谈不上,切磋切磋未必不可,陈兄面子薄,但我这个赘婿不一样,我不在乎什么输赢。”李谨看着苏霖道。
“需要我让李兄几步?免得说师兄我恃强凌弱。”
“师兄资历老,师兄先请。”李谨抬手,让苏霖走第一步。
“不会显得我欺负你?”
李谨淡然一笑,“先后有什么打紧,大家在意的不都是谁笑到了最后?”
苏霖脸色冷去,落了第一枚黑子。
李谨随后跟上,步步紧逼。
陈齐起初很担心李谨,大师兄的棋艺高,而李谨还把第一棋让给了大师兄,很快就陷入被动局面,但是后来他看李谨每一步都走得从容,看似被动,实则也在逼大师兄,李谨的步伐还没乱,大师兄的棋反而走得越来越不稳。
几个回合之后,李谨巧妙破围,化被动为主动。
那些替苏霖沾沾得意的人都敛了笑容。
李谨面不改色心不跳,叫人看不出一点心绪,倒是苏霖越发沉不住气,脸色越来越沉。
“她也会下棋,你知道吗?”苏霖边下边轻言。
李谨十分诚实地摇了头。
“你当然不知,因为她的字,她的棋艺,她说的那些道理都是我教她的。”
“是吗?”李谨淡淡应道。
苏霖又言:“先来后到不重要,但有些影子已根深蒂固,你说她提笔、执棋时会想到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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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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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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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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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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