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暖色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窗帘折射进来。
舒鸢揉了揉眉心,刚睁开眼就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回到了从前。
他还不知道她身份,还不知道她接近他目的的时候。
深蓝色的眸中像有海浪在翻涌,一点点变得柔软。
寂静的房间里,她能听到自己紊乱的心跳声。
“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医院的床睡得一点儿都不舒服,还没有家里沙发舒服。”顾司睿伸了个懒腰,他都没睡好。
听到那熟悉的声线用着不熟悉的语气,说着一长串的话,舒鸢立刻敛去眸底的那抹温柔。
“上午还有个检查要做,做完就可以回去了。”她从沙发上起身,一条毯子顺着她起身的动作滑落到地上。
小包子昨晚就被她送回家了,这条毯子肯定不是小包子披的。
她从地上捡起,放到一边,看了眼病床上的男人,“我下楼买个早饭,有想吃的吗?”
“包子、小笼包。”
“好。”舒鸢转身出去,甚至都不用问他想吃什么馅的,有些习惯和口味,即便失忆了,也还是一样的。
她走到门口时,又往里面看了一眼。
床上的男人枕着双手,无聊地望着白色的天花板。
那眼神,细长而绵密,迟迟不愿收回,又不得不收回。
她出了病房,刚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一抹高大挺括的黑色身影就从另一部电梯里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着黑色制服的保镖。
男人纤长的睫毛掀起,一双琥珀色的眸子被清晨的阳光照得格外金黄。
他精准地找到病房,透过玻璃看着病床上的人,注意到他打着石膏的脚以后,冷峻的眉宇紧蹙。
五官柔和的一张脸,瞬势变得严肃起来。
他开门进去,两个保镖便一左一右守在门口。
听到开门声,顾司睿挪动了一下身子,“是不是没带钱?怎么这么快就……”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清了门口的来人。
“你怎么来了?”顾司睿对他的到来表现得不是很高兴,空旷的脑袋里只能记得面前这位是他的弟弟。
“大哥,父亲让我来接你回去。”顾司钰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没有太多情感。
“回哪儿?回华都吗?”他才不要回去。
看出了他眼里的抵触情绪,顾司钰也没跟他绕弯子,“大哥,司琛月底回来,他在国外研究院这么久,就是在想办法如何让你恢复记忆,现在有办法了,所以你必须得回去。”
毕竟他手中掌握了很多东西,已经耽误这么多年了,很多事情都等着处理。
“恢复记忆?”顾司睿漆黑的眸底闪着一抹亮光。
顾司钰敏锐地看向床上的人,大哥什么时候对恢复记忆这么感兴趣了?以往可都是无所谓的态度。
“怎么也得等我脚伤养好的吧。”想到突然要回去的话,他心里莫名有点儿舍不得,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我这次来,必须把你带回去。”他看了眼顾司睿打着石膏的脚,他必须得保证大哥的安全,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再发生了。
顾司睿心里莫名涌现出一股怒意,周身的气场顷刻间就变得带有攻击性,“司琛不是月底回来吗?我月底之前回去不就行了?”
顾司钰抿了抿嘴,被他刚才散发出的气势震慑住了。
他还想张口说什么。就见病房门口站着一个女人,手上提着早餐,被两个保镖拦着。
“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就先走吧。我就不留你吃早饭了。没买你的份儿,我自己也不够吃。”
那股无形的威压又顿时消失。
顾司钰眉头紧锁,对这样的大哥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他抬眸看了眼门口的女人,又看了眼自家大哥那副表情,紧皱的眉宇忽然舒展开,似乎明白什么了。
可这是不可能的事,父亲不会同意,他娶一个普通女人的。
他给保镖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把人放进来。
“你好,我是顾司睿的弟弟,顾司钰。”他微微颔首,从手提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附带着一张支票。
面前的男人就算不做自我介绍,舒鸢也认识。
毕竟是律师界的名人,曾经上过法制专栏,大小也算个公众人物。
她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她清楚顾司钰的出现代表什么。
是要把他带回去了。
她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的。
昨天他为她受伤的时候,她就知道。
她手里提着顾司睿最喜欢吃的小笼包,还有些豆浆小米粥什么的。
她把早餐放到了桌上,推到司睿跟前,没有坐下跟他一起吃的打算。
“上午的检查我就不陪你了,我回去给你收拾东西。”
也没什么好收拾得其实。
顾司睿掰筷子的手一顿,“你说什么?你又要赶我走?昨晚不是说好了嘛?以后都不赶我走了的。”
他像个被抛弃的孩子,冷硬的眉宇皱在一起,漆黑的眸子紧紧地注视着她。
就好像当初,他质问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他身份,故意接近他时一样。
她喉咙发干,说不出话来。
表情都跟当初一模一样,她心虚地别开他投来的视线,过了很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我没答应你。”
昨晚,她没答应他。
这次,她没骗他。
“你……真的要赶我走吗?”他不甘心地又问了一遍,那双眼睛迫切地想从她眼中看到答案。
“我就那么让你讨厌?就那么想让我走?我真的打扰你的生活了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头,砸在她心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见她沉默,顾司睿垂眸,像只被抛弃的狗狗呜咽着,连同脑袋都耷拉下来了。
一旁的顾司钰多看了这个女人一眼,看来是个明事理的,不需要他再浪费口舌了。
他将手里的协议递过去,“这是一份保密协议,我大哥住在你那里的这段时间,希望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段时间所花费的所有费用,你可以给我列出一份合理的单据,我将双倍赔付给你,另外还有五十万的封口费,以及……”
“不用了。”
舒鸢接过保密协议,毫不犹豫的在最后一页签署了自己的名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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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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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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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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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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