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突然下诏立他为太子,正位东宫。
朝堂上,百官面面相觑,突然有人跪下来劝阻。
“皇上三思,十皇子不过刚满月的小儿,非嫡非长,且品行又无法考量,实在不能服众,恐生祸事,还请皇上三思”
说话的是老皇后的父亲王阁老王启时。
王氏一族立足百年,王阁老又是两朝元老,资历深厚,朝中文武大臣多多少少都有照拂。
可谓根深蒂固,树大遮天,就连老皇帝也轻易无法撼动。
大多数时候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大家图个太平。
这会儿他站出来反对,老皇帝早有预料。
“怎么?王爱卿有意见?”
王阁老老脸一黑,不卑不亢上前一步。
“老臣的确有话要说”
他把刚才那句的意思又深入浅出重复了一遍,最后痛心疾首跺着脚。
“这让二皇子如何自处?让皇后娘娘所出的嫡皇子又如何自处?”
嫡皇子夭折是不假,可两个嫡皇子到死也没摸到东宫的半点儿苗头,十皇子一区区乐工之子,就能满月正位东宫?
那小孽障恐怕胎便还没拉完吧?
老皇帝哈哈大笑。
“二皇子不同样是庶子?朕的嫡皇子也已夭折多年,爱卿是老糊涂了吗?”
王阁老今年正好七十九,人生七十古来稀。
但他精神矍铄,除了须发花白,一双眼睛仍旧神采奕奕,每日上朝下朝衙门府院从无耽搁。
“老臣当然不糊涂”
“糊涂的应该是皇上吧?皇上这样行事,恐怕两个嫡皇子在天之灵也会不安宁”
“放肆!”,老皇帝大怒。
“王启时你不过仗着先帝厚爱,就敢放肆胡言乱语,信不信朕今天就砍了你的脑袋”
“皇上是一国之君,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可老臣还是要说一句,皇上此举实在寒了其他皇子的心,是要出大事的啊”
“不必再说”
老皇帝厌恶别过脸。
他站起身,硕大的肚子几乎要把龙袍撑破。
“朕意已决,谁要再敢说半句,一律按谋反论处”
帝王拂袖而去,六福左右不是,草草喊了退朝就追了出去。
金銮大殿突然没了主人,众人炸开了锅。
“荒唐,实在是荒唐”
“皇上居然要立一个满月的婴儿为太子,我大盛朝这是怎么了?”
“刘阁老,话可不能乱说,您还是当心些”,另一个大人摇头叹息。
众人面面相觑,满心愤懑,又都不敢开口,只暗暗用眼神交流一会儿,耷拉着脑袋叹气离开。
六福的徒弟见金銮殿人都走了,忙过去禀报师父。
谁知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出了事。
刘阁老原本也走了。
越想越气又折返回来,哭喊着要去见先帝,只喊了两三声就撞柱而亡。
殷红的脑浆染红地面,枯瘦的身体就像折断了的老槐树,应声倒地再也没起来,深红的血沿着砖缝蜿蜒,像条绝望的毒蛇。
随着撞柱一声响,是宫女太监们的尖叫。
太和大殿乱作一团。
——
“皇上,出事了”
六福哆哆嗦嗦去御书房禀报。
彼时老皇帝正琢磨着八月的中秋宴和祭祖仪典。
仪典要盛大,宴会也要盛大,要载歌载舞要丝竹管弦,太平盛世,他要的就是金尊玉贵的享受。
实际上,他的左右边满满的一摞全都是各地报灾的折子。
蜀中遇大雨,良田被淹,收成不到往年的三成。
江南钱塘泛滥,周围桑田同样被淹,蚕农近乎颗粒无收,今年的织造局恐怕连像样的锦都织不出来。
漠北大旱,辽东匪患。
大盛朝太辽阔,辽阔到皇帝只能通过薄薄的一纸奏折了解他的江山。
他自然不能感同身受,明明京城好好的,百姓怎么可能会受苦。
“再大呼小叫,朕要你的狗命!”,老皇帝极其不耐烦。
“皇上,刘阁老撞柱身亡了,血流了一地,太和殿已经乱作一团”
“什么?”
先是错愕,再是厌恶,帝王的表现丝毫不加掩饰。
“他愿意死就让他死,朕不稀罕”
六福不知所措,正要退下去,被老皇帝叫住。
“封锁消息,就说他暴病留在宫里医治,让他家人稍安勿躁,太和殿所有目睹的宫人先锁起来”
六福腿肚子直打哆嗦。
“是”
等所有人离开,老皇帝瘫坐在椅子上,这才开始害怕。
他颤抖着拿出已经拟好的圣旨,左看右看,想撕了,又松开手,最终还是放下摊平。
他闭目深吸几口气,最终下定决心,拿起玉玺盖了上去。
玉玺一盖,圣旨就生效了。
就代表他正式把一个刚满月的婴儿,立为太子。
“呼”
老皇帝笑了起来,全身的每一根筋骨都在放松。
——
整整七日,老皇帝花了七日才把事情压下去。
皇宫终于风平浪静时,谢辰瑜扮作乖儿子的形象进宫。
“父皇,上书房修好了”
“前前后后耗时两个月,终于赶在中秋节前修好了,所有梁柱都换了一遍”
老皇帝没什么心情,淡淡瞥了他一眼。
“好,你先退下吧”
谢辰瑜站着不动。
老皇帝好像意识到什么,扯出一丝笑。
“做得不错,朕该赏你的,你想要什么?”
谢辰瑜恭敬谢恩,思来想去,说喜欢桐荫馆那把焦尾古琴。
“儿子得了几卷古乐谱,想试着弹奏一番看能不能还原,请父皇成全”
“拿去吧”
老皇帝很不在意挥挥手。
谢辰瑜感激涕零三跪九叩,喜笑颜开像个孩子似的起身,迫不及待要去寻那把琴,嘴里还嚷嚷着父皇不许反悔。
老皇帝苦笑。
“老六总是长不大,这性子还挺像他母妃的”
柏氏的模样已经模糊,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她水晶般的性子。
“对了,你回来”
老皇帝叫住谢辰瑜。
“别忘了去看看你母后,近来她身子不好”
谢辰瑜僵住,眼底寒芒乍现,突然又隐藏回去。
“是”
“儿臣告退”
——
从御书房出来,谢辰瑜先去桐荫馆取琴。
又坐在树下忘情弹了几曲。
翩翩白衣,玉冠束发,不带一丝皇族的纹饰,却贵气天成。
周围的宫女无不羞红了脸,扎堆叽叽喳喳讨论。
“要说风流才子,还得是六皇子这样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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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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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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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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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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