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八染生着容长脸络腮胡,穿着普通的蓝黑色绸袍,皮肤略黑,一双铜铃眼一瞪,让人不由害怕。
“薛大人,不是我们不做工,实在是染出来的东西没有大人您想要的”
他又拿出来几种织锦。
“您瞧瞧,咱们这儿的工人也不行,小人怎么教也教不会”
薛祥气得要命,恨不得立刻把这些东西揉成一团踩在脚底下,面上还是要保持笑容。
“你给本官滚出去”,他暗暗咬牙。
“出去做什么?他是朕叫人带过来的”
谢辰瑜招手,又看了看朱八染带来的织锦,直接撂到薛祥脚下。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当年苏州的云锦名震天下,现在朕来苏州要看一看,你薛祥就给朕弄来这些?”
薛祥吓得跪在地上。
几个掌柜的倒没那么怕。
他们不明白‘朕’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上面一定是京城来的大官,要不怎么连薛知府都能制得住?
想想薛知府当年逼他们交出秘方,若不交就要闹得他们家破人亡,那种刀卡在脖子上的滋味太难受。
他日日夜夜想找机会报仇。
眼前这个也许是个机会。
朱八染一不做二不休,突然上前跪在谢辰瑜面前。
“青天大老爷,小人不知您是什么官,但小人有冤情要伸”
谢辰瑜眼皮子一撇,这就来了,这叫坐山观虎斗。
朱八染诉说了薛祥担任知府后,如何利用职权逼染坊交出秘方,有不从者就设计刁难,有几家宁死不从的甚至从苏州城直接消失。
“小人实在没办法,只有把方子交出来,谁知薛大人还嫌弃,只让小人当个小小的管事,小人实在不擅长管人事,总是教不好……”
堂堂络腮胡大汗就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这是谢辰瑜没想到的。
他尴尬示意赵海带他们下去。
他起身缓缓走到薛祥面前:“说说吧,你还干了些什么?”
撕开他衣冠禽兽的皮,谢辰瑜看到一个见利忘义卑鄙无耻的灵魂。
薛祥眉眼一挑。
“皇上,您没证据就治不了微臣的罪,本官来苏州任知府这些年不贪污不受贿,偶尔有些小来往也是正常”
“微臣实在没做什么,请皇上开恩”
他脑子有点不正常,猖狂到已经忘了对面皇帝的身份。
谢辰瑜大笑。
“薛爱卿满三岁了吗?为何这般天真”
他又挥了挥手,让人请了苏念白上来。
“别人没证据,苏掌柜想必有话要说”
他因为不同意出卖秘方,染坊已经搬了三次,从苏州城内城,到外城,再到城郊,手边的工人从二百多,到现在的二十。
苏念白镇定跪在地上,不卑不亢诉说一遍。
心里早已打鼓,双腿也早已发软。
天知道为什么前两天还在染坊里定货的客商,怎么摇身一变成了京城来的高官。
“薛祥你还有什么话说!”
谢辰瑜懒得多说。
尤其听到舅舅这些年过得这么苦,他心里一点点涌起怒气,恨不得把薛祥抓起来剁了。
“我……我没有,我是冤枉的”
那个翩翩有礼的进士早已不见,眼前人像一个卑鄙的癞皮狗扑在地上,大声汪汪狡辩。
谢辰瑜半句也不想听,怒气转身回到座位。
“来人,把薛祥押到昭狱,朕回京后亲自审问”
昭狱是什么地方薛祥很明白,那是皇上的私狱,不受刑部和三司的管控。
皇上想砍头,立刻就能押到午门问斩。
皇上想凌迟,当天就能见骨头。
薛祥直接崩溃:“皇上,微臣是冤枉的,我也是被逼的,我有什么错”
“那些银子我一分也没捞着,我也是新上来的知府,才没几年,我如何敢做这样的事?”
“我天天早起晚睡图的什么?”
“我很容易吗?苏州城那么多染坊,本官要一家家查,一家家处理!”
“我不过穷书生出身我不靠他靠谁?!”
“朝中无人难做官,我不这么做立刻就要丢乌纱帽”
薛祥彻底吓疯,开始语无伦次。
谢辰瑜峻眉一凛。
“你说的她是谁?”
“孟尚书”
大盛朝只有一个孟尚书,户部尚书孟正邺,那个在户部兢兢业业,每天穿着最朴素的旧衣裳上朝,甚至偶尔还打个补丁的老尚书。
他是宫里孟太妃的父亲。
孟太妃曾经得宠,足够低调,年少入宫封的高位,不用青灯古佛了此残生,都是看在孟尚书的面上。
“孟正邺”
谢辰瑜突然笑,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手边的茶盏,这个局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不过来江南寻个亲,竟找到孟正邺那老家伙的长尾巴。
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孟正邺的仁慈简朴的形象。
有人问他户部尚书这么个肥差,怎么就天天穿旧衣裳,孟正邺呵呵笑着捋着花白的胡须。
“老夫一大把年纪,穿那么鲜艳做什么?”
“如果你想活命,就好好想想你该怎么做?”
帝王大手一挥,薛祥哇哇叫着被抓走,悲惨的叫声离老远还能听见。
谢辰瑜又看向苏念白。
他直挺挺跪在地上,脸上一丝表情也无,像一尊冰雕。
“苏掌柜?”
谢辰瑜喊了好几遍,苏念白才颤抖着磕头。
“您……是皇上?”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就是听说书的也知道皇上是一国之君,是大盛朝万里江山的主君。
“起来吧”
“不……”,苏念白不敢。
尘封的往事涌上心头,大量的回忆挤入脑海,他的头突然剧烈疼痛。
那些刻意遗忘的事,一瞬间都回来了。
“妹妹,皇上,你是皇上,你又回来了?”
谢辰瑜面沉如水,缓缓起身亲自走近,想亲手扶起苏念白。
苏念白猛地一躲,兀自站起来,不受控制抓起谢辰瑜的衣领。
“你还我妹妹”
“我妹妹跟你走了就再没回来,她那么美好,那么乖,她性子柔软,下雨天看见蚂蚁都会心疼哭,你到底是怎么对她的!”
谢辰瑜被他揪住狠狠摇晃。
一个高大年轻,一个腰背已佝偻,两鬓已斑白。
他却无任何力气躲开。
“是我对不住她”
“你还有脸说!”
重重一拳砸在谢辰瑜胸口,谢辰瑜闷哼着后退一步。
从外边进来的赵海吓得差点儿跪在地上:“大胆,你不要命了……”
(本章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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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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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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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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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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