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良娣也算有品级的人,于氏在东宫为她办了一场丧礼。
一个祭台一个牌位,再加个香案,简单得可怜。
往来吊唁的也都是各府的良娣,良人,宗室里来的也都是有品级的妾,正妻是不来的。
一整天,零零星星几个人。
而那个最该来的,她的夫君谢辰轲,从头到尾都没出现。
“娘娘不必伤心,您也算尽力了”
莉儿劝着:“您多吃点儿别伤着身子,万一……有了呢?”
想到那一晚,于氏下意识想呕吐,但还是忍住了。
“上一碗清汤面吧,不要放油,我闻不得油腻”
“是”
莉儿又惊又喜去了,吩咐另一个宫女把膳食都撤下来。
“别让主子闻见油腻的味”
东宫小厨房里有个做面食的嬷嬷,听见太子妃要清汤面,一时嘟囔了几句。
“原先娘娘不是最爱炸的小酥肉么?怎么突然就闻不得油腻了”
另一个烧火的粗使婆子眼珠子一亮。
“该不会是有了吧,我当年怀我娃子那会儿就是突然转了口味,一点儿油腻都闻不得”
“还别说,我那个邻居也是,哎呦,原先多爱吃肉的娘们,一怀孕就只吃素”
几个婆子喜气洋洋讨论起来要是太子妃怀孕会怎样。
“自然是赏钱呗”
“太子妃娘娘怀了孩子,不管男女都是殿下的第一个孩子,自然会重重有赏的”
“这个孩子可尊贵了,将来不是皇子就是公主,啧啧,还是得好好伺候着,将来咱们也跟着飞黄腾达啊”
“就是就是”
老嬷嬷揉面的手都有劲三分。
谁也没发现角落里有个一直埋头的小太监,她们结束唠嗑不久,这个小太监就不见了踪影。
——
当晚,谢辰轲深夜回宫,还带回几个所谓的‘民间名医’。
安顿好一切,已经是后半夜。
那个小太监幽灵般出现在书房,禀报了白天膳房听到的一切。
“太子妃有孕?”
“不可能,这才多久?”
“这奴才就不知道了,殿下派人查查就是”
谢辰轲目光幽深,拳头握紧了又松,松开了又握紧。
打发走小太监,他重新穿上夜行衣,又出了宫。
此时的楚王府夜深人静。
谢辰瑜难得一个人睡觉,睡前还喝了些酒,满屋子酒味,闻起来就是醉醺醺的味道。
他做了个美梦,梦见一个温柔细语的年轻夫人抚摸他的脸,轻柔一声声唤他。
“瑜儿,瑜儿你还好吗?”
“我不在,你应该过得很辛苦”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那么早就离开你”
那个女子说着说着就开始哭。
谢辰瑜心脏一抽一抽的疼,明明一张陌生的脸,也能心痛成这样?
“瑜儿,我是母妃啊,你不认识我了?”
那夫人终于说出身份,醍醐灌顶般,谢辰瑜有几分清醒。
他努力想睁眼看清那女子,想开口叫住她让她别走。
可怎么努力都不管用。
那女子的脸突然变化,温暖的双手瞬间冰凉。
霎那间的恐惧让他陡然清醒,猛地睁眼,那根本不是什么母亲,分明是架在脖颈上的利剑。
一个激灵翻身跃起,谢辰瑜警觉望着剑背后的主人。
“你是谁?”
“是我”
拉下漆黑面罩,谢辰轲的脸完整露出来。
“二哥?”
谢辰瑜惊恐,身子骨瞬间软下来,没骨气一屁股坐在床上。
“原来是你,吓死人了大半夜的”
“二哥你怎么来了?”
谢辰瑜下意识躲开利剑,另一手悄悄把防身的暗器藏在枕头后,动作敏锐利索,无人察觉。
谢辰轲不言语,再次把利剑对准谢辰瑜的脖颈。
“当然是有事才来,不然呢?”
“什么事,二哥你也真是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小心翼翼挑开利剑,谢辰瑜带着一丝讨好。
“懒得废话,徐景忠是不是你放走的?”
一瞬间僵直,空气胶着,谢辰瑜脑海里闪过无数可能。
是被抓着把柄了,还是徐景忠被抓到了。
那个倒霉的书生空有一腔正直热血,却无半点心机。
所谓百无一用是书生,大约就他那样的。
“他跑了?”,谢辰瑜狐疑。
“二哥从哪听到的消息?”
“不可能,他是我亲自监斩,他的头颅还是我亲自挂到城墙上”
他信誓旦旦拍着胸口,似乎立刻就敢来个当场对峙。
谢辰轲勾着唇角。
“所谓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二哥我也是知道的,六弟,你最好说实话,我手里是有证据的”
谢辰瑜更懵。
“二哥这……”
“别胡说八道,刀剑无眼,你只有一次机会”
正飞速旋转怎么回答,窗外传出破窗的声音。
“谁?!”谢辰瑜警觉。
陆侍卫带头冲了进来,身后跟着王府守卫护院。
憨直的汉子们一见黑衣人剑指着自家王爷。
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
不到一刻钟,谢辰轲被彻底打扒。
陆侍卫亲自摁在地上,冷着脸恭敬抱拳。
“王爷,歹徒已经制服,请王爷发落”
“发落什么啊发落,快快住手,快放开”
谢辰瑜慌里慌张衣衫凌乱跑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到跟前扶起谢辰轲。
“二哥您没事吧”
“我这帮护院他们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们”
“咳咳!”
“呕……”
吐出几口血,谢辰轲恶狠狠瞪着周围人,猛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
“你们……”
“孤稍后再与你们算账,都给孤滚下去”
谢辰瑜拼命使眼色,陆侍卫尴尬之余,带着弟兄们麻溜滚了。
回到房间,谢辰瑜亲自侍候洗漱,连上夜的丫鬟都没惊动。
“二哥,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怎么大半夜穿成这样跑到我床头说这个事,吓都吓死了”
“徐景忠不早死了么,坟头的草都长出来了吧?”
谢辰轲用冷水抹了把脸,悠悠说了句。
“有人说,曾看见你斩首前一夜出入天牢”
“也有人看见你的马车奔出城外”
“最重要的是,有人说江南发现了与徐景忠极为相似的人,怀疑有人偷梁换柱”
原来只是怀疑。
谢辰瑜暗暗勾唇,表面叫苦连天。
“天地良心,区区几条捕风捉影的消息,你居然不信任我,二哥,我为了你可是连命都能豁出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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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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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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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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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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