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眸子睁了又睁,嘴唇蠕动着似乎有话要说。
皇后凑过去听,才发现他断断续续说着。
“庆嫔呢?十皇子呢?朕要见她们”
这个时候还挂念着庆嫔和十皇子?
皇后愣了一下,笑得更灿烂,吩咐太子把庆嫔母子带进来。
随后站起身。
“臣妾和太子就不打扰皇上了,庆嫔妹妹好生照料,我们就在外面,有什么事知会一声就好”
老皇帝闭眼嗯了一声。
庆嫔搂着一岁半的孩子,猫着身体恨不得跪下。
直到皇后母子彻底看不见身影才敢直起脑袋。
“臣妾参见皇上”
“你先起来吧”
庆嫔不敢起。
十皇子走路不稳,一直摇摇晃晃,又不老实,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要抓那个。
庆嫔只好膝行着到处追。
老皇帝无奈,让奶娘先把孩子抱下去。
他拉着庆嫔的手:“你恨朕吗?”
庆嫔跪在脚踏上哆哆嗦嗦,只摇头不说话。
“你这么害怕做什么?谁欺负你们了?你气色不好,老十还是那样?”
“没……没有,没人欺负我们,皇儿很好”
庆嫔断断续续说着。
老皇帝上下打量她一遍,发现除了瘦一些,确实还算好,又继续问。
“你恨朕吗?”
“皇上说哪里话,臣妾怎么敢?您是一国之君啊”
“如果不是朕召幸你,你现在还是司乐坊的宫女,每天什么也不用烦恼,好好弹你的琴,绣你的花,到年龄了放出宫去寻一户好人家……”
“皇上何必说这些”
庆嫔忽然激动,蜡黄的脸涨起几分不正常的红。
“对不起,臣妾只是觉得,皇上说这些都没什么用”
“皇儿他很好,除了身体弱一些,智力差一些,他没什么危险,一定会健健康康长大的”
“臣妾也很好,没人欺负”
话是这么说,可庆嫔的眼神还是出卖了她,人说谎的时候,总会不自觉眨眼。
老皇帝瞬间苦笑。
“是啊怎么可能”
“后宫那些人,怎么可能会放过你们”
“朕如果不在,你的日子会好些吧”
皇帝都没了,一个残废的皇子和没什么背景的妃嫔,起码的衣食无忧应该有。
他闭目躺在龙榻上,重重喘息几口。
“你退下吧,放心,日子很快会好起来”
“皇上!”,庆嫔扑过去大哭起来。
“您在胡说八道什么,您死了我还怎么活?我还不到二十岁,我刚刚入宫才两年,我怎么办?您死了我怎么办?”
她痛哭流涕,不知真的哭皇帝还是哭自己。
老皇帝并不看她,只是闭着眼,淡淡挥挥手。
庆嫔哀默止了哭声退下去。
皇后又进来。
老皇帝睁眼只说了一句话。
“等朕死了,对庆嫔和老十好点,他是朕最后一个孩子”
皇后一愣,随即答应。
“皇上放心,本宫必会保他们母子衣食无忧”
“还有,老十的名字改了吧,朕为他重新取了大名谢辰启,有重生之意,希望他以后的日子,重新开始”
“臣妾替庆嫔妹妹谢皇上了”
“让他们都回去吧,天冷,以后都不必侍疾,朕想见谁都会告诉你”
皇后放心起身,说了两句客套话就离开,把所有人都遣散。
妃嫔们抽抽噎噎走了。
有的人甚至伤心欲绝,要靠宫女扶着才能勉强支撑。
皇子公主都低着头,安静得悄无声息。
等所有人都离开,皇后才走。
——
回到椒房宫,皇后遣散宫人,直面谢辰轲。
“太医那到底怎么说?这次不会又是你的安排?”
饥民的事她已经知道,徐景忠的事更不是秘密,才有此一问。
“母后觉得呢?”
谢辰轲坐在太师椅上,靠着椅背,慢悠悠拨着茶叶,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微笑。
皇后就站在他面前,直直盯着他,气氛凝滞。
半晌,谢辰轲喝过茶,起身拍了拍皇后的肩。
“母后,孤现在已经是太子,父皇的使命已经完成,我们何不趁此机会再向前迈一步”
他看四下无人,凑到皇后耳边低声。
“难道母后就不想吗?您不恨吗?”
“大哥和四弟是怎么死的,想必母后心知肚明”
“还记得那一叠山药红豆糕吗?那是四弟生前最爱吃的,父皇可还记得?”
“母后”
他又往前一步,身体几乎贴在皇后的后背。
“只剩这一步了”
“迈出去,咱们就赢了,到时候您就是天下最尊贵的皇太后”
“我谢辰轲是个信守承诺的人,绝不会背叛承诺”
“外祖还是外祖,母后还是母后,舅舅还是舅舅,您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谢辰轲摊开手,眉毛微微上挑,宽袍大袖的杏黄太子服难掩勃勃野心。
皇后背后冷飕飕。
“可这是大逆不道!”
“弑君杀父,是要遭天谴的!”
“哈哈哈……”
谢辰轲像听到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笑得开怀,笑得狰狞。
“他配吗?!”
“为君,他可有尽职尽责为百姓谋福利?为大盛朝开疆扩土?”
“为父,他可有尽到父亲的责任?”
眼眶赤红,随时要滴出血来,指尖都在微微发抖,牙齿恨不得咬碎。
母妃刘氏去得早。
作为二皇子,他是不缺吃少穿,他是看起来长得还不错,身高大个,太傅师傅教导。
可谁知道他这些年遭了多少暗算和白眼?
那些看不见的地方,那些至暗的眼神,无时无刻不回荡在耳边的无情嘲讽。
所有人都说,他就是个傻大个,他这个不行那个不行,非嫡非长,什么也配不上。
现在呢。
那些人像一条条哈巴狗一样跪在面前求他怜悯,这种感觉,真是久违的扬眉吐气。
就差最后一步,他就成为至高无上的天下之主,怎么可能放弃。
“母后,这一步我走定了”
他拂袖而去。
皇后倚在门框,灵魂被抽走一般。
芳锐进门赶紧过来搀扶:“娘娘这是怎么了?”
“你说,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么?”
“我早知道的,我早知道他不是好拿捏的人,我偏偏存在侥幸心理”
芳锐问发生什么事,皇后并不瞒她,一一道来。
“原来是这件事,可奴婢觉得,是娘娘您太心软了”
“你也在帮她?”
皇后不可思议,后背更凉。
皇帝身边的六福已经倒戈,难道芳锐也……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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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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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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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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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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