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程北昱足够招人,这册子她都不可能拿出来。
姑娘家的相关消息岂能随意外泄,更何况这上头还有她们的小相呢。这事儿要是叫人知道,我花媒婆的买卖可就干不成了。”
程北昱道:“可你知道的,本官身在官场,同僚之间关系错综复杂,有些人家自是结不成良缘,本大人不得帮你把这些筛出去嘛!”
花媒婆很有职业操守地拒绝了,并且拍着胸脯信心满满地道:“程大人尽管放一百个心,这点消息都打听不到的话,小的哪还好意思在这行干下去。再说了,御史台的活虽然得罪人,但哪个大人不想与您交好呢。程大人只管告诉小的,喜欢啥样的姑娘就行了。”
程北昱挑了挑眉,不过他也深知不能小瞧这些小众职业的人,有时候她们的消息的确常人不能及。
他指了指花媒婆手里的册子:“那这些姑娘都是您筛过的?”
花媒婆神色一僵:“那自然不是,不过相看的时候,小的自会挑与您家世相合的。”
“家世倒也不是那么打紧,姑娘性情温柔,贤淑会管家就成了。”
“明白,曲大学士家正好有个......”花媒婆脑海中立刻就出现了好几个人选,正待开始介绍,大门就猛地被人推了开来:“程北昱,你给老子滚出来。”
谁这么大胆子,居然敢在御史家撒野?
花媒婆好奇一看,哟嗬,原来是个醉醺醺的男子。不过瞧他的衣裳便知此人家境不错。
小厮已经上前行了个礼:“程大人,您这是喝多了吗?要不小的叫顶软轿送您家去吧?”
“老子不走,老子今天来就是来找这逆子要说法的。”
花媒婆一惊,还真是老子啊。
早就听闻程家这对父子不合,不合到先帝都看不下去的地步,不想今日能看现场版。花媒婆立刻闭嘴往边上退了退,期望能在墙角看一看这父子俩会发生点什么。
哪知程北昱却甚是委婉地对自己下了逐客令:“花媒婆,您瞧今日不巧了不是,要不改天您再来?”
花媒婆只得依依惜别地告辞。
大门一关,程北昱做了个请的姿势:“程大人今儿怎么想到光临寒舍了?”
程敬豪听到他连爹都不叫更加生气:“逆子,你当真不认我这个父亲了,百善孝为先......”
“程大人,忠孝两难全,身为臣子,程某无法违抗先帝之命,还请程大人海涵。”
程敬豪一噎:“便是当不成父子,也用不着当仇人吧。我且问你,为何害我被撸官?”
程北昱默了默:“您以为这事儿是我做的?”
“难道不是吗?此次落马官员数十人,除了我,还有哪个是五品往上的?老子在官场一向与人为善,这事除了你还能有谁?”
程北昱无语:“给人送银子的与人为善吗?”
“哼。”
“程大人,您真怪错人了。您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您的与人为善,才被皇上不喜呢。”
程敬豪本就是微醺,此时酒意一下子散了几分:“你什么意思?”
程北昱叹了口气:“程大人,程大人,当今天子一身清正,最是容不下溜须拍马之人。想想今年以来,您送了多少礼出去?就知道为何被撸了。”
程敬豪当即傻了眼:“你,你瞎说。”
“您可能不知道,弹劾您给上司送礼的奏折每隔几日便会有一份,有理有据。有些经过御史台,能拦的我给您拦下了,可您也知道,御史台轮不到我只手遮天,更何况还有内阁。您自科考开始便一直以钱财开道,尝惯了银子的好处却不知,一朝天子一朝臣,有些事先帝容得,却不代表今上也能容忍。”
程北昱真诚地劝道:“程大人,如今的京城程家不比当年,皇上也与先帝不一样,您还是把剩下的家底归拢归拢给北谦寻个媳妇是正经。若再像以前那般行事,不光您的差事要丢,怕是连北谦的也保不住了。毕竟他虽然会念书,可说到办事能力,他在同届的进士中并不算多出众。”
程敬豪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走得时候深一脚浅一脚,仿佛魂魄都丢了一半。
自作孽不可活。
程北昱摇摇头,对这事儿无能为力。但到底没狠下心不管他,而是吩咐小厮远远地坠着,一路护着他回去。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他走到三品高位是靠着送礼,如今落马也是因着送礼一直以来信赖的行事准则彻底坍塌,让一个把权利视落性命之人变成庶民,程北昱想想都帮他觉得憋屈。
可这又能怪谁呢?
希望他能自己想通吧。
但程敬豪显然不可能那么快走出来。
以前他是三品官,大多数人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叫声大人,而如今呢?在路上碰上熟人,人家都得避着他走。
甚至还有人甩他几个鄙夷不屑的眼神。
要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皇上怎么可能把他撸了。
三品大员可不是那些小官,动一个,不说整个朝堂,那个衙署总要乱一乱的。
对于一个可能犯错了的官员,人家尚且避而远之,更何况,他连官都丢了。程敬豪受不了这种落差,没几天就把自己关在家里闭门不出了。
他也不是没做过复官的美梦,可送礼那套行不通了,难不成要他到皇上面前去忏悔吗?
便是忏悔有用,他也得见得到皇上才行啊。
指望程北谦显然不可能,他一个小小六品官,连宫门都没资格进。程北昱倒是有面圣的资格,可他又哪会帮自己呢。
程北谦太嫩,根本撑不起偌大的门庭。
曾经风光的程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败落,倒是被赶出去的大儿子依旧风光无限。
没多久,程敬豪便病了。
他一生追名逐利,倒头来却啥也没剩下。每每午夜梦回,他想的都是曾经。程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败落的呢?好像就是从逼着程北铮另投靠山开始的。
如果......
如果当初对他再客气一点,是不是二房还在为自己效力。有那么大的钱财为盾,皇上自然不可能轻易舍弃自己,现在风光的就不是二房而是自己了。
曾经插向别人的尖刀开始反噬。
程敬豪做梦都想回到从前,可是他再也回不去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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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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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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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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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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