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吊唁者个个身着黑衣,步伐沉重,甭管心里怎么想,表现出来的都是哀痛。陆念芙穿过安静的人群,一眼便望到靠在石狮子上的那道人影。
司徒晏百无聊赖,只要再抖抖腿叼根草,就能成功变身街头无赖。看到陆念芙出来,他眼前一亮迎上去:“怎么聊了这么久?”
“上车说吧。”
“嗯。”
来人太多,他们的马车被挤在百丈开外。司徒晏牵过她的手,一如既往的目中无人。
陆念芙脸皮薄,挣了挣,却没挣脱,她小声提醒:“这还在外头呢,你干嘛?”
“别闹,车这么多,不牵着,你一会儿摔倒了怎么办?”
“哪那么夸张,再说,这么多人看着......”
“怕什么,你是我媳妇,别说牵着,就是亲着抱着那也是合法的。”
陆念芙:......
说不过他,陆念芙只能任他牵着走过车流,一路收获无数各种意义的目光。陆念芙红着脸加快脚步,急匆匆地躲进马车。司徒晏却是个厚脸皮,跟个没事人似的蹭上车,嘟哝道:“你跟曾未央有什么可聊的?”
“她希望我能帮她保住孩子?”
司徒晏一脸诧异:“保住?不是打掉吗?她不想改嫁了?”
陆念芙也是有孩子的人了,闻言打了他一下:“瞎说什么呢,自己的骨肉,哪能轻易舍下?再说了,司徒绝就算不在了,宁王府也不至于缺了她一口吃的吧。”
“这哪是吃饭的事儿?你这庶妹瞧着可没那么安份,老老实实守寡能是她的风格?”呵,他可没忘记那女人当初可还想勾搭自己呢。
“也不一定会守寡吧?朝廷可是一直鼓励寡妇再嫁的,她毕竟只是个妾。”
“她要是无所出,父皇自然不会管她。可她若生了孩子,父皇自然不能同意让孙女没爹以后又没了娘。要我说,她还保什么胎啊,保不住才是她的福气呢。”
陆念芙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肚子里的是男孩,想赌一把。”
“是男孩还赌什么?母凭子贵?做什么白日梦呢。”
“就一点儿可能都没有?”
司徒晏分析道:“半点儿都没有,你可别忘了,宁王妃也同样有了身孕。她若是生的男孩,曾未央生的也就不金贵了,多半还得被当成眼中沙,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的存在。宁王妃要是生的女孩,啧,八成就去母留子了。”
这事儿在高门大院屡见不鲜。
陆念芙很认同司徒晏的观点,但是:“曾未央说富贵险中求,与其将来嫁个平平无奇的普通男人,还不如现在赌一把。”
“那你咋说的,应下了?”
“我一不是大夫,二管不了宁王府的家,怎么应?我让她找简贵妃去了。”
“毕竟是唯一的孙子啊,你妹妹这胎稳了,就是母凭子贵怕是有点悬乎。”能不能保住小命还两说呢:“你这庶妹,有点好赌啊,就这心态,进了赌坊保管是输到倾家荡产的那个。”
陆念芙深以为然。
两天后,曾未央身边便多了两个嬷嬷,据说是简贵妃赐给她的。
看来她还真去找简贵妃了。
陆念芙唏嘘两句很快便抛之脑后,年关将近,她要忙的事可太多了。
同样忙碌的还有昌武帝,朝事众多,并不会因为司徒绝的死而有所迟缓。昌武帝一边承着丧子之痛,一边还要上朝批奏折,恰逢晚间起夜着了阵风,他便有些身体欠安。
李福瑞本以为他会和往常一样让太子监国,哪在他却压下了自己生病的消息,依然按时上朝,只是每日下午,都会将司徒绝叫进御书房帮忙读奏折。
大事他作主,小事就让他学着批个字。
司徒晏有些不安:“父皇,这活儿不该儿臣来干吧?”
“朕都病成这样了,你还想偷懒?”
“不是,父皇儿臣没有,儿臣只是觉得这不是太子的事儿吗?万一他指责儿臣越俎代庖怎么好?父皇您身子欠佳,直接让他监国不是更利于养病吗?”
昌武帝没力气恨铁不成钢,只得道:“老五刚去,再让他监国,太子党怕是能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于是司徒晏被成功说服。
一眨眼便到了司徒绝下葬的日子,昌武帝顾及着司徒绝的两个遗腹子,到底没有过继其他孙子到司徒绝名下,而是让让艾沙和曾未央一块摔盆。
两个肚子呢,生出男孩的机率还是很高的。
陆念芙面无表情地跟在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里,瞧着这一幕,心中特别解气。
风水轮流转,前世的她钱财被夺,一个人孤零零地冻死在宁王府的偏院。
今世可算是轮到她给司徒绝送终了。
就是可怜了这风风光光的丧仪,用在司徒绝身上着实算得上浪费。
女眷队伍中,同样满心解气的自是六王妃。叫他连亲弟弟都陷害,现在啊,这都是报应。
六王妃低头掩饰嘴角的微笑,突然听得“咚”的一声,后头想起一片惊呼:“瑞王妃,您这是怎么了?”
“不好了,瑞王妃昏倒了。”
“来人啊,快传太医。”
女眷的队伍登时乱成一团。
太医们都还在集体养伤呢,怎么可能出现在送葬的队伍里?于是,众人小小商量了一番,决定先让下人送她回府。至于葬礼,少一个弟妹参与,想来宁王泉下有知,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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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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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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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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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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