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尘纯当看了场戏,下了朝就拍拍屁股往外走,走到一半又被李福瑞叫去了御花园。
昌武帝正神色倦怠地拿着大翦刀修翦树枝,那团树丛初具图形,已看得出是个狗子模样。顾砚尘一向觉得这种毛绒绒小动物只有小姑娘会喜欢。当初刚定亲时,他为了讨媳妇欢心给她送过一只雪白的小奶猫。
虽然那猫不争气,没多久就走丢了,但媳妇确实喜欢。
“顾爱卿来了啊,别行那些虚礼了,这儿就咱俩人,陪朕说说话。”
顾砚尘跪到一半的动作便停了下来,鹅卵石铺成的地,跪着肯定不舒服,能不跪当然更好了。
昌武帝放下大剪刀,认真地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杰作:“顾爱卿瞧着这像什么?”
“皇上手艺不错,这狗子瞧着活灵活现的。”
“但朕原本想剪一匹狼。”
顾顾尘:......
这就尴尬了,他绞尽脑汁想了好半晌:“没事儿,御花园里树丛多,皇上再剪过便是。”
昌武帝大笑,看向他的神色却充满了复杂:“你知道吗?这会子换了朕任何一个儿子在这,肯定都会从各个角度找出这狗子像狼的地方。”
“可能是微臣比较眼拙。”反正他是找不出这狗子像狼的地方。
昌武帝意有所指:“眼拙不打紧,指鹿为马才可气,走,陪朕散散步。”
这是对司徒绝不满了啊,皇上果然什么都清楚。不过话说回来,他都能得到消息,更何况皇上呢?司徒绝到底是凭什么以为自己能瞒过皇上的?
亏得齐英侯在朝堂上还敢帮他外孙争得那般理直气壮,不定全给皇上记小本子了,只等秋后算账呢。
太阳初升,御花园里空气十分怡人。
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顾砚尘落后昌武帝半步,因着想得太多眉头已微微拢起。
昌武帝主动问道:“顾爱卿对六皇子的案子怎么看?”
“自有皇上定夺。”
已经学会打太极的顾砚尘回答得无比中规中矩,可惜昌武帝却不愿意就这般被糊弄过去,追问道:“你也是知道真相的,就没觉得朕这般做有失公允吗?”
顾砚尘没说话,他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昌武帝解释道:“有两点,其一,老六这些年一直跟着老五混,朕怕他不得善终。其二,此次若倒的是老五,太子党便会一家独大,这绝对不是一个帝王想看到的局面。”
呃,这......
顾砚尘满脸莫名:“皇上为何与微臣说这些?”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卿啊,这种皇家秘辛与他有什么干系?
昌武帝显见梗了一下,因为隔着龙袍,顾砚尘都能看出他身体的僵硬。好一会儿他才摆摆手:“你就当朕上了年纪,想找个人唠唠嗑吧。”
老年人不该找老年人聊吗?
当然,这话顾砚尘没敢说,低眉顺眼地应道:“是微臣的荣幸。”
“那朕再问你,若此案由你负责,你会如刑部尚书这般帮忙掩饰吗?”
“不。”
“为何?”
“大理寺与其他衙门不一样,如果连专司查案的地方都黑白不分,这世界还有何公正可言?”
昌武帝不满了:“朕不是给你分析过这般做的利弊了吗,怎还不知要怎么取舍?”
“权衡利弊是皇上的作法,微臣只需负责把真相呈上便可。”
这儿子是教不会了,昌武帝额前的青筯跳了跳:“顾融到底是怎么教你的?你不知这世上除了黑白,还有很多灰色地段吗?”
顾砚尘满脸谦虚地表示受教了。
心里想的却是:皇上今天好奇怪啊,怎么竟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若是连查案子的地方都想着和稀泥,那他们这些查案部门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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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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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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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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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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