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江南？”
“皇上，宁王到江南三月不到，县城沦陷，无数村庄遭劫，便是没有此事，您也该考虑换将领了。”当初他在的时候，倭寇就不曾突破过防线，只有他到海岛上打劫倭寇的份儿。
昌武帝失笑：“你倒是什么都敢说，也不怕遭人忌恨。”
“事实而已，便是微臣不提，曹国公也不会装聋作哑的。而且......”
“而且什么？”
顾砚尘磕了个头：“而且微臣觉得，即使任人唯亲，皇上也不该至江南百姓于不顾。”
李福瑞一抖：“大胆。”
“皇上息怒。”这话他憋心里挺久了，此刻终于说出来，只觉说不出的舒畅，头点地趴在地上也没觉得害怕，皇上并不是那种会因言降罪的昏君。
昌武帝沉默了一会儿：“朕以为你不打算掺和江南的事儿。”
“皇上错了，微臣还挺挂念江南的，只是，微臣并不想帮宁王收拾烂摊子。”
李福瑞听得心头一跳，七殿下难不成知道自己身份了不成？不然这也太敢说了点儿吧。昌武帝倒是觉得挺好，他的儿子在他面前，永远先是臣再是子。话说得漂亮，却没几分真心。
别说真心了，真话都难得。
他理了理桌案前的奏折：“你倒是不怕得罪人。”
顾砚尘悄悄撇了撇嘴。
他回京前连见都没见过宁王，他想抢的时候不是照抢不误嘛。得亏皇上做人还不算差，给他补的这个位置他还挺喜欢。
昌武帝没错过他的表情，但也没因此苛责：“朕知道了，你且先回去吧。”
顾砚尘得寸进尺：“皇上，毛小将为了送信脱离队伍，您看可否免了他的责罚。”
“此事若是查实，他便是有功之臣，何来责罚之说。”
“臣代他多谢皇上。”
昌武帝挥了挥手，眉目间多了一抹疲色。
司徒绝实在太令他失望了。
看来他先前在京中之所以能崭露头角，贵妃一系在后头怕是没少下功夫。如果同样有皇后一系支撑的太子也是这样......
那这江山可万万不能交到他手里。
顾砚尘退下之后，昌武帝思考良久，然后打两下响旨。
随着这两声轻响，两个暗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御案之前：“皇上有何吩咐？”
“暗一，你去查查太子最近在忙什么，重点查他身边有多少人与曹国公府有联系。”
“是。”
“暗三，你去江南走一趟吧。”
“是。”两个暗卫言简意赅，收到命令后很快消失无踪。御书房内一如既往的安静，好似那两人根本不曾存在。
李福瑞不知何时出的门，这会子拎了个方方正天上的食盒进来：“皇上，这是简贵妃方才亲自送来的参茶，您可要品尝一二？”
昌武帝摆手：“先放着吧，小福子，你觉得派谁去江南比较合适？”
“七殿下不是已经请旨了吗？”
“小七刚刚回京，就别让他奔波了。”昌武帝叩了叩御案：“走，摆驾长宁宫。”
长宁宫是皇后的居所，李福瑞瞄了那点漆描金的食盒一眼，心道该给小徒弟交待一声，近来娠芳殿送来的东西，该拦还是要拦一下。
顾砚尘解决了大毛的事儿，心情不错，寻思着他们三这一路舟车劳顿，该请他们到酒楼好好吃一顿。于是拐个弯去了葫芦街。
结果三个有两个在睡觉，只一个孟长东醒着，顾砚尘敲门进屋的时候，他正对着一幅海图发呆。
“还放不下卫所呢？”
“卫所都是些大头兵，有啥好放不下的，属下，属下只是有些担心江南的百姓。宁王要是再呆久一些，您辛苦建立起的那些防线怕是要全毁了。”
顾砚尘道：“放心，他干的好事已达天听，皇上不日就会派人下江南彻查。”
孟长东双眼放光：“老大，那你可一定要把我带上。”
“这人也不一定会是我啊，皇上还没定下来呢。”
“皇子犯法，除了大理寺，还有哪个衙门能查？此事非您莫属，还好小的行李还没整理，回头拎上包裹就能出发了。”
顾砚尘：“......刚在外头奔波这么久，又想着往外跑，你也不怕给自己跑散架。”
孟长东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年轻人，扛造。”
“别扯皮了，我到醉香楼订一桌，等他俩醒了，就一快儿过去吃饭。”
“这敢情好，属下要吃香酥鸡。”
“吃什么都成。”
“老大，你变大方了啊。”
“滚，说得跟我以前多小气似的。”
“倒不是小气，只是你以前太穷了。”
顾砚尘:......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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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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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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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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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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