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应下送达淮安的那批丝绸,头发都忍不住白了好些根。一路连家都没回,直接就去了染坊,头一次对她大哥发了脾气。
李传虎也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妹夫这才走了多久,大姑娘就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是彻底不要名声了吗?”
“小忙?大哥,人家说啦,卫所上回为商人出海,收了整整两万两银子的孝敬。那死丫头拽得很,还让我没钱就老老实实走陆路,我这脸丢的啊......”
李氏坐在椅子上呼哧呼哧喘气......越想越觉得丢人。
李传虎也郁闷了,却不得不出声劝道:“小妹,丢脸事小,最重要的是,现在要怎么办啊?总不能真走陆路去淮安吧?”
“不然还能怎么办?”
走陆路是要少赚不少,可总比海运被抢了强。现在海上的情况可不是劫货那么简单,一个不小心全船人的命都得丢。虽然边关战事不断,但大胤朝内却是歌舞升平,再加上近年来风调雨顺,人命不比灾年价贱,买个下人都得几十两银子,若是工人折在海上,他这个东家还不知道要赔多少才能把事儿压下去呢。
李传虎道:“要不咱们扯张旗子,声势大一些,人家以为顾千户在咱们船上,自然不会打咱们的主意。这可是诸葛亮用过的空城计,一准儿不会出错。”
“真的?”
“自然是真的。而且小妹啊,这么做不光是为了省钱。你想想,这些订单大部分可都是冲着你那女婿的面子才有的,若是你放弃水路走陆路,那不明摆着这个女婿跟你关系不亲,连搭把手的事都懒得帮么?那这单子可就没下回了。”
李氏刚尝到借顾砚尘势的甜头,顿时又动摇了。
李传虎松了口气,这笔大单是他牵头拿下,一手经办的。随手揩那么一把便已吃得满嘴流油。走陆路,出的人多,车也多,还得请镖局的人护送,那以李氏收到的那点钱,不亏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妹子再傻也不会傻到明知亏本还接下一单,那他岂不是断了一条财路。
好在妹子好忽悠。
把李氏哄得差不多了,李传虎便赶紧着手让这批货出海。
只可惜两千匹丝绸出货的动静太大,惊动了罗管事。他得知李氏没请动姑爷还要带着绸缎出海,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们只是染坊啊,赚的是染色的加工费。
那些绸子可全是客人的,绸子这东西本就不便宜,运到海外更是难得的紧俏货之一,利润十倍不止的那种。真到了海上还没卫所镇着,简直跟送上门让人抢的没区别。
且不说那些匪寇会不会杀人。
光是这些绸子就能赔光染坊三年的利润。
眼看染坊即将陷入危机,罗管事哪还顾得上跟李传虎怄气,忙寻到李氏跟前,不顾冷眼地细细掰扯了半天,将李氏惊出一身冷汗。
走陆路,顶多是这笔大订单不赚钱。
可若是走海路出了事,不光这些两千匹绸缎要由她赔,还得赔上那么多条人命。那么多的钱,染坊定然元气大伤。
她看着偌大的染坊和窗外忙忙碌碌的工人们,最终打消了扯虎皮拉大旗的念头。
还是稳妥点儿好。
这可是老爷留给儿子唯一的东西呢,要是败了她跟儿子以后靠什么过活?陆念芙那死丫头翻脸无情,肯定不会管她们母子俩的。还有陆飞,想当初知道她从陆念芙手里抢了染坊的经营权,他还狠狠跟她闹了一场。
真三个月没到就把染坊赔进去,她拿什么和他交代?
最终,罗管事出面去找了虎威镖局,眼看着一箱箱绸子运上马车,李传虎双拳紧握,好像看到那条闪着金光的财路被拦腰砍断,暗自发誓一定要把姓罗的老东西叉出去。
罗管事办完事后又跑了一趟扬州城,细数李传虎的危害,强烈要求陆念芙劝劝李氏,任人唯亲也不能到这个地步啊。
陆念芙无奈:“罗管事,我去劝的话,母亲定会以为我想染指染坊,从而更加信任她大哥。”
“那也不能就这么由着他折腾啊,这些日子染坊单子多了不少,工人从早忙到晚,有时半夜还得加班,可赚的银钱却还没有前头的一半,再这样下去......”
他叹了口气,心酸地看着陆念芙:“大姑娘,小的知道您有您的计划,可就这么看着染坊被个蛀虫吸血吃肉,小的实在是放心不下啊。而且夫人还有意让她侄儿到染坊做账坊......”
“哪个侄儿?”
“李士吉。”
“他不是要读书考科举的吗?怎么会屈尊去当一个账房?”
罗管事奇道:“大姑娘不知道吗?五天前童生试放榜,李士吉榜上无名。想来是觉得日后也读不出什么名堂,所以另谋出路了。”
陆念芙嘴角抽了抽。
亏得李氏天天把这侄儿挂在嘴上亏,开口闭口就是她侄儿日后是要当大官的。
结果一个童生试考了三四回也没过,真是什么牛都敢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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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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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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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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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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