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元栀说出一系列关于这座机床的缺陷问题后,那位一进来就气势汹汹,连秦致远面子都不给的齐老爷子瞪着眼怔愣了一会。

  然后回过神一般,眉眼舒展,眼里带光,语气带着虚心请教意味地向他面前站着的女孩询问:“小友,你看我这机床应该怎么提升提升呢?”

  得,这下秦致远也不用担心了。

  这丫头小姑娘的称呼直接升级为了小友。

  这语气温柔地连秦致远都没有享受过。

  另外几个人也是目瞪口呆。

  那个小姑娘还真懂?她刚刚嘴里说的一系列让他们听不懂的东西,都不是胡说八道的?

  齐老爷子活了这么多年,信奉的是达者为先,所以,面对比自己年纪小许多,但是却能说出比他厉害的东西时,齐老爷子便毫不犹豫地摆正态度来请教。

  升级为小友的元栀没有得意忘形,面对看着比自己大了几十岁可以当爷爷的齐老爷子,她耐心地讲述了一番她的想法。

  “……”

  “嘶……你这个想法……”按照元栀说的,齐老爷子惊奇地在自己的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架设框架,越发觉得有道理。

  想到自己的机床能改造升级,将那些小毛病都去除,用起来会更加地流畅,齐老爷子的心一下子就火热了。

  事半功倍和事倍功半,可差多了。

  “砰!”

  一旁的机床被轰隆一声砸掉了一角。

  机床:……

  元栀也小小一惊:这位齐老爷子还真是果断。

  眼见着这一老一小要围着机床开始研究了,秦致远立马出声,提醒他们别忘了一件事情。

  “齐爷爷,螺丝······”

  顿时,沉迷机床改造的齐老爷子拍了拍脑袋:“哦,对了,螺丝。”差点忘了。

  刚刚还十分不情愿,满口借口的齐老爷子这次倒是十分利落地拿出了那枚贵重的螺丝。

  螺丝不是他从外面拿过来的,而是直接从他的怀里直接掏出来的。

  好家伙,别人怀里藏钱,他藏着一颗螺丝。

  而且,这颗螺丝还被齐老爷子用干净的手绢细致地包裹,才放进怀里的。

  倒不是怕螺丝硌到他自己,而是怕螺丝受到摩擦而损耗表面。

  对,就是这么珍视,所以才时时刻刻地随身带着。

  齐老爷子一边掀开手绢,一边心中微微叹了口气,满怀感慨。

  这颗螺丝,他时时刻刻地带在身边,连睡觉都舍不得放到一旁去。

  这不仅仅只是一枚小小的螺丝了,还成为了他的一种执念。

  一种放不下的执念。

  这枚螺丝,耗尽了他和无数人的心血,却始终做不出一模一样尺寸的,只能做出差不多的,可是差不多那又有什么用呢。

  只有合适,才能真正地嵌合。

  从开始研发,国家就对他们寄予厚望,但这种厚望自从不停地失败后,已经变成了一种叹息。

  最终,国家决定向国外购置生产线。

  在知道这个决定的那一刻,所有的人都沉默了,关闭了所有的仪器,一起吃了一顿饭,然后就各自回去到各自原来的地方了。

  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

  大家伙都假装看不见对方发红眼角的那滴泪。

  只有齐老爷子将这一颗做研究范本的螺丝留了下来,算是一种留恋。

  “喏,这就是你们要看的螺丝,你们小心一点,别给我碰掉地上了。”齐老爷子语气轻松地将螺丝放置于手心展示给他们看。

  元栀将目光放在那一颗小小的螺丝上。

  这颗螺丝十分地小,金属系暗色。

  小到和机械钟表上的螺丝长得差不多,但是上面的螺纹和粗细却是一道极其困难的工序。

  最起码,困难住了目前的华国。

  “我能摸一摸吗?”元栀抬眼询问。

  “行,给你瞧一瞧。”齐老爷子慈祥地一笑,然后连着手绢轻轻放在了元栀伸出的手心中。

  那一刻,元栀觉得自己的手心放着的不是一颗小小的,连一阵风都能吹走的螺丝,而是一个生命,一个希望。

  沉重到需要她要双手捧着,用着一颗恭恭敬敬的心。

  所有人都放轻了呼吸,空间里的流动放地缓慢下来。

  元栀将双眼的目光全神贯注地注射在这颗小小的螺丝上,脑海中不断地计算重组,将这颗小小的螺丝映射在脑海中,凝成一个多维螺丝,多维面计算。

  终于,在脑海高速计算下,那颗螺丝的大部分数据都被计算了下来。

  剩下的一部分,还需要具体动手实验一下,才能得到准确完整的数据。

  元栀将这颗螺丝小心地还给了齐老爷子。

  “还给您。”

  对于这位一生都在为华国研究发明的齐爷爷,元栀带着尊重。

  “看完了。”齐老爷子笑着将螺丝重新地收回来,放进他的怀里。

  元栀看向这个房间里,除了机床外的另外一个大物件——失败的生产线。

  她指着那个虽然许久都没有启动,但是一直被人细心擦拭到现在还没有生出尘埃的生产线:“齐爷爷,这个能不能借给我用一下。”

  齐老爷子目光随着看过去,看见自己曾经失败的心血,眼神一黯,露出一抹淡淡的笑:“行,看在你帮我点出了机床的问题上,这个可以借你用用,随便你拆你造。”

  “有您这句话,就够了。”元栀就等着齐老爷子这一句话呢。

  齐老爷子一担保,她就可以任意地发挥了。

  清空了一干人等,好吧,就剩下元栀一个人在这个空旷的实验室里。

  元栀看了看四周,先决定将机床搞一下,然后利用机床将那条失败过无数次的生产线再造一次。

  回炉重造。

  “你从哪请来的这么一位小神仙?”齐老爷子站在窗外,看着里面已经开始热火朝天却又井井有序的场面,开口问道。

  秦致远站在一旁解释,看着窗内的人,心中生出淡淡地骄傲:“她是竞赛选拔的第一名,刚好,我还被邀请去担任那些学生的指导。”

  至于,这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就不必对外说了。

  齐老爷子笑了:“不错不错,等像我这种老家伙下去了,华国还能有这样的孩子撑着,也不错。”

  听到齐老爷子的话,秦致远揶揄:“您老相信这么一个小姑娘将螺丝造出来吗?您都没造出来。”

  齐老爷子顿时吹胡子瞪眼,对着秦致远一阵输出:“要是你小子当年一直跟着我学习,指不定螺丝早就被造出来了。

  哪用现在买,还要被国外那些洋鬼子出尔反尔!”

  别以为他老了,就一头钻进实验室,两耳不闻外界事了。

  他可清楚地知道这小子带着几个人来他这里想干嘛呢。

  秦致远:我错了,不该长了张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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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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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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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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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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