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在李家人的眼中,他们鄙夷不在乎的那个元二丫似乎已经是从地狱中爬上来的魔鬼,除了那张脸,哪里都不再一样了。

  “二丫,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们,你怎么能把我们一家都送到牢里,你个不孝女!”张翠翠不可置信,大喊大叫想用以前的方式来试图让她眼中懦弱的元二丫妥协。

  元栀轻笑:“你连当妈的基本都做不到,还想要让我当孝女吗?前十六年给你和李家当牛做马还不够吗?”

  “你在怨恨我?!”张翠翠红着眼,“你听妈妈说,妈妈也是有苦衷的,妈妈当时一个人带着你,一个女人没有依靠,养不活你啊。”

  元栀像是听到一个笑话,嘴角扬起讥讽的笑容:“你一个人养不活我?”

  张翠翠对上那双近乎黑幽没有感情的眼睛,到嘴边的话突然一顿:“对、对呀。”

  “也是。”元栀点点头。

  就在张翠翠以为她回心转意时,元栀给她回忆了一些东西。

  “我和你一起来到李家,你把我的亲生父亲元祁山先生交托其朋友慕容知先生每年寄过来的钱用作嫁入李家的媒介。

  每年四百多,我如今十六岁,怕是连一百块都没有用得上。

  那些钱去哪里了呢?

  除此之外,应该还有我亲生父亲交给你的一些作为我长大后压箱底的首饰金银之类,怕是也没了,唯一我看见的一块祥云玉佩还挂在李薇薇的脖子上。”

  说到这里,元栀没有看过去,倒是其他人下意识看向角落里一直安静的李薇薇。

  李薇薇感受到那些目光,脸涨红地用手捂住脖颈。

  但是现在遮住也来不及了,所有人都看见了。

  李薇薇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她身上从小戴到大的玉佩竟然是元二丫的?这不是家里祖传下来的东西吗?还是爸爸给她戴的。

  怎么就变成元二丫的东西了!

  不、不可能。

  像是知道李薇薇心中的想法,元栀了然地一笑:“祥云玉佩如果仔细看的话,还可以看出祥云其实是一个‘栀’字。那是我亲生父亲给我取的名字,我应该叫元栀。”

  李薇薇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祥云,秦荆就在旁边自然也看得到,仔细一看还真有一个“栀”字,看着精致巧妙极了。

  秦荆不禁轻声道了一句:“还真有一个字。”

  李老太冷笑一声:“瞎说,肯定是你不小心看到了的。”

  李老太知道这个玉佩是自己大儿子从张翠翠那里拿过来的,但是现在她肯定是不能承认的。

  慕容知这时出面,面上流露出一丝怀念:“这块玉佩是当时我送给二丫这孩子的满月礼,特意寄过去的,上面的祥云字是我当时特意找一个老师傅做的,那个老师傅还在沪市,如果不信可以去沪市取证,我家里还有票据。

  而元栀这个名字是因为祁山来信时告诉我,说他有了一个女儿,在栀子花开时呱呱落地,所以打算大名就叫元栀。”

  说到这里,慕容知看向眼神闪烁的张翠翠:“对吧,张翠翠。”

  当年两人离婚太早,孩子还太小,元祁山怕是走前也没有想到,他想好的名字,他这个前妻直接弄了个元二丫的名字糊弄了这么多年。

  关于玉佩的事情,元栀也是意外从慕容知这里知道的,从而得知自己在这个世界应该也叫元栀,这缘分可谓妙不可言。

  元栀还没说完,继续道:“至于,养育之恩,看我现在的样子,也知道实情如何。我从才会走路开始就给李家端茶送水,洗衣做饭,住的地方是一处放杂物的小空间。

  每一次生病都是我硬熬过去,从来没有一次带我去医院,甚至一颗鸡蛋几年也不见得吃一颗。

  慕容叔叔有时候除了钱还会送来一些东西,那些东西也皆被李薇薇和李家宝给分了。

  张翠翠,你吃肉买新衣服烫发时想过病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我吗?你觉得你真的对我有养育之恩吗?

  李家真的对我有养育之恩吗?是把我当做李家长工的养育之恩?”

  这些话,元栀都是替原来的元二丫质问他们。

  受那些罪,经历那些苦的从来不是她这个后来的元栀,而是在黑暗的阁楼里死去的元二丫。

  “对不起!对不起!二丫!二丫,你再原谅一次妈妈,妈妈一定以后会好好爱你的,一定不会再让你受那些苦的!

  我真的不能坐牢,你想想你的弟弟,家宝是你的亲生弟弟啊!你、你就算不想着你弟弟,也得想想你自己啊。

  有一个坐牢的妈,也是你的污点啊。”张翠翠蹲在地上痛哭流涕,嘴里满是懊悔之词。

  到了如今,也许元栀刚刚的那些话有一丝丝触动了张翠翠,但是更多的她还是想着她自己。

  张翠翠也许心疼过自己的女儿,但是她更心疼她自己,否则她从前也不会有那么多次的视若无睹和忽视。

  不是所有的母亲都是称职的母亲,不是所有的母亲都爱自己的孩子。

  元栀也不失望,她只是有些心疼那个叫元二丫的女孩,她也许到死也希望自己的妈妈能上去看一看她,给她像给她的弟弟一样轻轻吹一吹伤口,哄着她说不疼不疼。

  就如同在她还小时,唯一仅仅记得的一次,张翠翠打麻将赢了钱,别人给了她一颗糖。

  那时张翠翠回李家时,看见蹲在门口洗着全家人衣服,尚还矮矮小小、黑黑瘦瘦的元二丫甜甜地喊了一声她妈妈,张翠翠随手丢给年幼元二丫的那颗在供销社里算是最便宜了的一颗硬糖果。

  甜甜的,稀少的一次母爱。

  ……

  “所以,你是来趁机报复我们了?”李公爹不愧是李家的顶梁柱子,在李家山都惊慌失措时,已经能用锐利的眼神刺向元栀。

  元栀缓缓笑了笑,有一种乖巧的伶俐感:“怎么会呢,我来这里当然是给你们一个机会的,好歹我们当了这么多年的家人。”

  饶是李公爹世故老道,也有些惊异于她说的是真话还是讽刺。

  叹了一口气,李公爹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有什么条件?”

  他活了这么这么多年,第一次被雁啄了眼。

  她为刀俎,李家为鱼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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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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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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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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