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猜忌的可怕之处,想来二位比我还要清楚。”
“那当然不能。”墨君漓状似漫不经心地一理衣袖,“我等既要与白公子合作,自是一早便替公子寻好了退路。”
“只是那法子多少凶残了些,白公子恐怕是要吃点苦头。”话至此处,少年的语调微顿,“但公子若真能依着墨某的法子,安安稳稳地回到扶离。”
“定会受贵国君王重用,自此大权在握,势高一等。”
“届时若再与宣宁侯对上,也好多一点资本、多一重把握。”
青年闻言,缓缓绷紧了唇角,他盯着面前的少年复又看了良久,哂笑着吐出口气来:“不过是受点皮肉之苦罢了,我还不惧。”
“但我好奇……殿下要如何补全这其间缺漏下来的几日?”
墨君漓所说的法子他心下大抵清楚,左不过是断他一腿或是一臂,佯装一个“逃跑之时跌落山崖,埋名隐姓休养多日,总算寻到空子,得以逃回扶离”。
可他想不明白是,今儿都七月十八了,聿川林郊一战却分明是在七月十三,这中间差出来的五日,又当如何掩饰?
打斗痕迹固可伪造,凭空捏出一个养伤之处也不算难事,但习武之人的体魄本就强健,伤处愈合得亦比常人快些,五日之差足比得上常人的小半个月去,新伤旧伤的差别,那可就大了。
凭他对自家陛下的了解,只要他带着伤处回到扶离,他必会派御医前来为他“诊治”。
而宫中御医们的医术一向了得,又定然能看出他身上所受,究竟是新伤还是旧伤。
一旦他身上所受之伤,与他口述给帝王的生出了差别,等待他的,必然是无尽的猜忌与拷问。
所以,他很是好奇,墨君漓又会想出什么样的法子,来应对这近乎无解困局?
“公子不必担心这个。”少年敛眸低笑一声,回身牵过那守在门口的半大少女,“阿辞医术之精湛,更甚宫中御医。”
“有她帮忙处理公子的患处……必定教扶离御医们都寻不出半点纰漏。”
“顺便还能帮你把你左肩上的陈年暗伤治咯。”情绪同样恢复如常的慕大国师不甚在意地剔剔指甲,“我观你形容,这伤应当存了有些年头了。”
“原本倒不是什么难治的东西,只是伤到的地方太过刁钻,又常日里磕碰,渐渐便化成了暗疾……白公子,我说的没错吧?”
“……小姐好厉害的医术。”白景真不动声色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肩,临近骨骼之处的筋肉正隐隐作着痛。
那里在十二年前曾中过一记毒箭,箭头钉入肩胛,割断了几处经络。
奈何当日情势危急,他来不及管顾那钻入筋骨的箭头,只匆匆点了穴道防止那毒素扩散至心脉,便再没处理。
而待他平息了一切,终于有时间仔细处理那支毒箭,箭上淬着的毒药早已深入了他的经络。
即便御医们想尽法子救下了他这条手臂,那几道经络却是实打实的被毒堵死废掉了。
加上他身为天家死士的首领,所接任务又惯是最为困难的那种……
谷噳</span>这受了伤的左臂,总是得不到充分的休息,那伤便渐渐转化成了暗疾。
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这不时作痛的暗疾,言行举止也当与常人无异,皇城许多新来的死士都不清楚他身上的旧疾,却不知这姑娘是怎么一眼便看出问题的。
白景真颇为忌惮地转眸望了眼慕惜辞,后者觉察到青年满含警惕与探究的目光,对着他甚为轻松地一弯唇角——
从外表来看,他的一举一动的确乎寻常人无甚异处,若不仔细把脉,的确很难看出异常,但别忘了,她是个术士。
小姑娘垂了眼睫,无声轻笑,她早在认定了白景真为可用之人的那日,便已暗中拿煞气探过了他的经络,何处淤堵、能不能治,她心中亦早就有数。
再加上他那时不时就架起来的手……
一般人定会将他这动作归咎于“习惯”,可她看得清清楚楚,他每次将手肘架在膝头或是墙上时,那肩上的肌肉都会有着瞬间不自然的紧绷。
那种绷紧之感稍纵即逝,却不曾逃过她的眼睛。
再看他面色如常,神情自若……将这几个已知的条件放在一起稍加推测,很容易便能猜到他左肩之上留有暗伤,且这伤少说也得存在个十年八年。
她甚至猜得到,这伤是由淬了毒的利器弄出来的。
比如毒镖,匕首,或是毒箭。
慕惜辞下意识蜷了蜷指尖,指腹却不经意触到少年掌心上的几道未褪月牙痕迹。
她陡然想起自己方才失态之时,确实曾本能地用力掐了墨君漓的手,眸底忽的晃过一线迷惘与慌乱。
“阿衍……”小姑娘轻声唤了一句,脑袋无端发了懵。
怎么掐的这么深呐,都这么久了竟还没褪干净……她那会是用了多大的力?
少年应声摇头,顺势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转而对着牢中青年做出个“请”的手势。
“公子若没有别的犹疑之处了,便随我来罢。”墨君漓下颌微扬指了门外,“东西都准备好了,就在上面。”
白景真抿唇不语,只静默地跟在少年身后,一步一步出了地牢,晴日的阳光微有些刺目,他无意识眯起了一双眼。
厢房内断骨接骨所需的药剂工具一应俱全,墨君漓先派人带青年下去简单洗了个澡,又换上套百姓们常穿的粗布麻衣,继而转手递给他两块绣着扶离图章的碎布。
“扶离此次共派出了四名死士。”少年掂了掂手中布条,“两名死在了聿川林郊,这会多半已被送到我那好舅舅的御案上了。”
“余下两个,一个是白公子你,另一个,与你一同跌落山崖,伤势过重,不治身亡。”
“你同样身受重伤,无法处理他的尸首,只得将他身上唯一能代表身份的同色绣花图章撕去……自己爬出崖口,为山中猎户所救。”
“伤势近好离去之前,你为了隐瞒身份,又不息‘恩将仇报’,屠了那‘猎户’全家,只身混入游商队伍,逃回扶离。”
墨君漓话毕挑了眉梢:“白公子,我的意思,你可明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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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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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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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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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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