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前只知萧淑华大半对二叔并无那等男女之意,不明白她究竟为何要嫁进国公府,却不想那背后竟还有这样一摊子往事。
因着被爹爹拒绝,便生了满腹的恨意,不但想方设法地进了国公府,还要设计让她娘亲难产、把她自己的女儿养成那副又蠢又毒的样子……
这萧淑华报复到的,到底是她爹、是慕家,还是她自己?
小姑娘满面一言难尽地皱了眉,且不说慕诗嫣真真切切是打萧淑华肚子里掉出来的一块肉,寻常人便是养一条小猫小狗,也不会干出这般的事来吧。
她真的有把慕诗嫣当成过自己的女儿吗?
还有,她十分怀疑萧淑华这一肚子自以为是的爱恨,根本就不是什么爱恨,她那分明是被人拒绝后,自觉失了面子,从而日积月累攒出来的、荒唐又可笑的不甘!
为了这样的理由将机关算尽,为了这样的理由蹉跎了半生,为了这样的理由与枕边人同床异梦,为了这样的理由浑然把自己的女儿都当成了棋子……
这女人的脑子里,是不是有点那什么的大病?
慕惜辞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眼下她的脑袋里乱哄哄的,一时什么都想不起来。
罢了,去书房抄会经,静静心吧,在这干坐着也想不出个丁卯。
等下缓一缓,晌午再带着那两个妮子,去梦生楼找沈掌柜搓上一顿好的,一来充作庆生,二来便当成压惊。
——现下她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巨大的伤害,急需美食抚慰这些狰狞恐怖的伤痕,不然的话……
不然她就偷摸跑去七皇子府,给墨君漓那老货的书房外面摆上八卦阵,把他锁在里面,让他出不了屋!
总之,她今天就是被麻死、麻晕了昏过去起不来,也要拉上一个垫背哒!
慕大国师打定了主意,当即放松下来,稍一和缓心情,便哼着小调钻去了书房,抄经宁神去也。
*
“打去年十月国公爷和小公爷去了北疆,小姐还当真是头一次来梦生楼呢。”
“云山颠”内,沈岐不紧不慢地摆弄着桌上的青瓷茶盏,身上照旧着了件玉青色的收袂长袍,眉目间笑意柔和温润,抬手替慕惜辞斟上了一杯清茶。
“来,小姐,尝尝我这泡茶的手艺,可曾有些许进步?”沈岐弯眼,推过茶盏时变戏法一般地摸出只巴掌大的折页册子,摊开来上下瞅了一眼,唇角一弯。
“这几个月来楼中想要求见‘道人妄生’的,也积攒了约莫四五页了,小姐可要见上一见?”
“你泡茶的手艺,惯来是极好的。”慕惜辞敛眸,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待那茶香逸遍了唇齿,方才慢悠悠放下瓷杯。
“至于来此求见之人……”小姑娘蹙眉沉吟,“你不妨说说,都有哪些要紧人物——”
“今年乾平之内恐生变故,我大约没那么多功夫,给他们解那些无关紧要之事。”
“小姐,这些年,您‘道人妄生’的声名大涨,除了从前便不时来此的几位大人外,连五品下的普通京官都闻声寻了过来。”
“是以,若论要紧人物,那就剩不下几个了。”沈岐笑笑,指尖自那册页纸面上轻轻拂过,最终定在一处小小的角落。
“户部尚书,宋兴哲宋大人;户部侍郎,王大人及其夫人。”
“此外还有一人,沈某委实不清楚他究竟替何而来,也不敢自作主张,随意答复——”沈岐说着,略微低垂了眉眼,“须得请示下小姐。”
“竟还有你都辨不清楚的。”慕惜辞乐了,这些年在她的提点下,沈岐祖上传下来的那部相书已然被他吃下了大半,她亦许久不曾听他提起,有拿不定主意之人了。
“说来听听。”
“小姐,那人是二皇子府上的管事。”沈岐绷了绷唇角,“他自述是为了他家主子而来,可我观其面相……却不似什么良善之辈。”
“也就不清楚,他口中所谓的‘主子’,究竟是哪一位皇子。”
“何况,皇城局势瞬息万变,近年夺嫡纷争,明面虽是不显,暗处却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沈某自知道行浅薄,脑子也算不上灵光,侥幸得小姐指点,方将将悟透半本相术,自不敢掺入宫中之事……只得如实禀报,请小姐定夺。”
“二皇子府。”慕惜辞轻声呢喃,原以为冒出来与祝升等人同党的宋兴哲,便已足够离谱,孰料这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这样,你且说‘机缘未到’,将他们晾在一旁不顾便是。”小姑娘抬指轻轻点了桌面。
“倘若一年之内,那二皇子府仍旧派了人前来求见或是问话,你再遣人去国公府中寻我。”
“我们到时再议。”
此事不大寻常,保不齐背后又有什么恼人的阴谋诡计。
这若放在平常倒也罢了,她亲自会会那二皇子府的人便一切都清楚了,偏生是这时间——这会她哪来的功夫陪他们玩闹?
倒不如先晾着他们,如果那人真是替二皇子来此寻医,就必然不会只来这么一次。
如果那人背后的主子并非二皇子,所求亦并非寻医问事,被她这样委婉的拒绝过一遭之后,短期内,大半便不会再登门了。
毕竟,没人愿意惹恼一个不知底细、道行又看起来颇深的术士。
除非,他们是想自讨苦吃。
“好,我明白了。”沈岐颔首,一面拿指甲,在“二皇子府”那几个字边上划下个不深不浅的记号,收起了册页,“那么,剩下两位大人呢?”
“小姐想如何安排。”
“王侍郎和王夫人是常客了,自然要先紧着他们的事来。”慕惜辞道,捧杯饮尽盏中清茶,“这几日你随意挑个合适的时间罢,我应当都有空。”
“赶巧了。”沈岐闻此,笑吟吟弯了眉梢,“王侍郎夫妇眼下就在楼中用膳,小姐可要就手见一见?”
“咦?竟这般巧。”小姑娘听罢略略咋舌,这王杨氏还真是够喜欢梦生楼,她怎么觉得这俩人来这来得比她都勤快!
“左右这会时辰尚早,楼中人也不多,你便抓紧时机安排一下罢。”
“再说那位宋兴哲宋大人……这般,你将他排在下个月,寻个楼中最为清闲的时间,再找个借口,尽量清一清场。”
“我好仔细与他过上一过。”
——她倒要看看,这厮肚子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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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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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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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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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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