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玩笑,她们的确是有些好奇,这位国公爷的嫡二小姐究竟能有多少斤两,可这并不代表她们想将自己也折进去!
对诗和诗,对的向来是相近主题、和的也一贯是关联事物。
倘若真慕惜辞起手来一串北境霜雪,她们答和满纸的皇城繁花,这也不像回事呀。
关键,除了那几个出身武官世家的小姐,许还能知道一星半点的边塞景致,她们这帮文臣府里养出来的贵女,哪里读得懂这些?
父辈们不会讲这些,前线退下来的将士们她们也见不到——这不是自讨苦吃嘛!
贵女们满面堆笑,直到慕惜辞安生坐进了扶手椅,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但没了慕惜辞,由谁来做着打头一首仍旧是大问题,一大帮子莺莺燕燕相互推脱了许久,到底是由萧妙童这个主人家引了个头。
不过,也不知她是先前被慕惜辞的一番话震撼到了,还是这诗拖得久了她有些心不在焉,总之萧妙童这诗作的是磕磕绊绊,到最后竟还笔下一歪,歪出了京。
她这诗写的虽也是桃花,句末却拉扯到了京郊山寺边上的桃花去了,众女读着她那首小令,不由得面面相觑。
好在这也称不上出格,接手作诗的那贵女轻飘飘地将地点拉回了萧府——京郊山寺对京中府邸,勉强对得上茬子——这才掰正了此番对诗的方向。
然而这一切都与慕惜辞无关,她回座后便执着地与桌上那几盘点心奋斗去了。
墨绾烟瞧见小姑娘那贪嘴的样子微微失笑,不动声色地伸手一拉她的衣袖:“阿辞,你后面说的那几句话真厉害,我看萧妙童都被你吓得愣住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她那可不是愣住了,我看她像是突然想起了点东西。”慕大国师随口道,“虽然不是很清楚她具体想到了什么,但我感受得到,她有一瞬间很是挣扎。”
小公主闻此挑眉:“挣扎?”
“对,挣扎,好像跟什么念头或者想法抗争一样,我估摸着,这若不是桃花诗会,她恐怕还挺想让我写边塞风景的。”
“说起来,殿下,您今日倒真让我刮目相看。”慕惜辞端起茶水浅啜一口,含笑回眸,“攻心之计,您用得很是利落。”
并且没带脏字,极其文雅——她已经准备接下来的一个月要荤素搭配了。
……讨厌,她还是想吃肉。
想到自己马上便要面对的、荤素搭配的痛苦日子,慕惜辞忽然沮丧了一瞬,墨绾烟却在听过她的话后,自豪无比地叉起小腰。
“那是,人家好歹也是从后宫里摸爬滚打大的,虽说论阴谋诡计我肯定玩不过我哥,但糊弄糊弄这几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姑娘,还不是绰绰有余?”
内宅那点手段,放到宫里可委实不够看,眼下乾平后位空悬,后宫中的妃子们可是铆足了劲儿地往那位置奔呢。
即便她不直接参与那帮女人们的斗争,日日看着,总也得学到点东西吧?
何况攻人先攻心,本就是其中最为基础的一招。
小公主骄傲地扬了下颌,那“求夸奖”的小样,像极了雪团那只送信的肥鸽子。
不过雪团求的是摸摸抱抱,墨绾烟也没有雪团那般肥美,不会让她看着就忍不住流口水。
哧溜~这么一说,她又想吃全鸽宴了。
慕惜辞咂了咂嘴,就势给小公主顺了毛:“是的,殿下很厉害。”
“嗯哼~”墨绾烟用力点了头,笑了个春风得意,两人窝在位子上笑笑闹闹,这一幕幕,恰被慕诗嫣尽数收入了眼底。
后者见慕惜辞玩得这般惬意,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她咬咬嘴唇,悄声拉过了萧妙童,半是撒娇半是嗔怪地摇了她的衣袖:“表姐,你看她!”
“咱们真就这样放过那小贱|人不成?”
“不然呢?我早就说了让你别指望着什么吟诗作赋,你偏不听。”萧妙童蹙眉,略有些不耐,“现在倒好,人家是一点丑都没出,我们的面子快被落没边了。”
“这会子大家对诗又正在兴头上,打断不得;出不了半刻,下午的诗会也要继续了,我是想给你寻第二个点子都没法儿!”
慕诗嫣满腹不甘:“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还想故技重施不成?”萧妙童摔袖,“你想明白点,人家已经说清楚了,不是她不肯写,是她要写就写塞外春景,这东西,你对的上?”
慕诗嫣咬着牙细哼:“……对不上。”
“这不就得了?那东西,在座的只怕没人能对上!”萧妙童怒其不争,“她若写出来大家的体面可就都没了!”
“我把话说直白点,现下不是人家不写,而是我们求着她别写——这回你清醒了吗?”
“明白了。”慕诗嫣攥了拳,一口银牙险些咬成了碎渣,但萧妙童的话已说至了此处,她再与她争辩,便是不美了。
重新回到对着诗的贵女堆中之前,慕诗嫣恼怒无比地回头瞪了慕惜辞二人一眼。
奈何,那两个沉迷品鉴萧府点心的小姑娘,压根不曾注意到她的眼神,她自觉没趣,默默收回了目光。
写诗惯来是个要费时间的脑力活,那帮世家小姐们写了没大一会,午膳时间便彻底结束了。
不少人还没写够,舍不得放下手中纸笔,慕惜辞二人见此刻众人的注意力不在此处,连忙向着主人家告了声罪,拔腿开溜。
午膳前她们就与墨君漓等人约定好了,饭后第一时间,诗会主场见。
两人溜出了桃花林,就近寻了条通往主场的路,离了那帮规矩繁多的世家小姐,墨绾烟只觉自己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小公主有了心情,蹦蹦跳跳地拈来两朵树上的开着的桃花,要说这萧府的破事虽多,可这园子修的却是着实不错。
“阿辞,你说萧府的桃花颜色怎么会这样淡呀?淡的都快成白的了。”墨绾烟拨弄着手中花瓣,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嘴。
白碧桃她见过不少,可白成这样的千瓣红,还真是不常见到。
还不是这府上的死气太重,桃木再辟邪也撑不住,能开花就不错了。
慕惜辞心下偷着腹诽两句,面上不露分毫,她正欲随便编两句岔开话题,便听得身后传来一少年声响:
“咦,乐绾?你今年竟也来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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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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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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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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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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