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她有一点点在意,墨君漓到底是如何跟墨绾烟描述她的。
——她觉得那小【哔——】崽子的嘴里吐不出两句好话。
“也不是太经常吧,我碰见他十回,大约有个七八回要提上一提。”墨绾烟眨眼,她在察觉到慕惜辞踮脚的动作后,忙不迭的松了手,“他夸你聪慧灵秀,是个可爱的姑(nv)娘(er)——哎呀,忘了阿辞你比较娇小,这样仰着头,脖子一定很累。”
“可爱?”慕惜辞闻此,面上的笑意不由假了两分,她这个岁数的人了,当真不大愿意被人形容为“可爱”。
弄得好像她一直没有长大一般。
“对,可爱。”墨绾烟颔首,一手牵着慕惜辞不放,一手又亲亲热热地挽过慕惜音,“不过我觉得皇兄他说得不对,这哪里是可爱,明明是特别可爱嘛!”
特别可爱。
慕大国师嗓子眼陡然一甜,她欲言又止的整理了半晌,最终选择默默闭了嘴——
她不跟小姑娘一般计较。
“好啦,我们不提他,进去说。镜台入口的风大,慕姐姐的身子弱,不宜在此久站。”墨绾烟笑笑,她甫一见到慕惜辞,便无端生出了满腹的亲近之意,那亲近之下还隐着两分无名的欣喜,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个中缘由,但这并不妨碍她觉得高兴。
心情甚好的小公主拉着两人踏上石阶,跟在三人身后的内监们赶忙举高了手中油纸伞,唯恐那不长眼的风雪浸染了主子们的衣衫。
伞尖触到两侧被雪压低的松枝,震落了大团冰凉的素。慕惜辞听着那雪块坠地之声,看着镜台外苍茫生烟的湖水,心头忽的涌出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前生她拢共上过三次镜台。
第一次是在出征的前夜。
彼时云璟帝病痛缠身却尚未崩逝,她捧着兄长与父亲的遗物,带着那块独属于他们慕氏的军令,一身素衣如雪,一步一步,踏上那雕金砌玉的金銮宝殿。
那是她头一回直面这位励精图治的老皇帝,同样也是最后一次。
她捧着那堆东西,冲着百官深深叩首,在那大殿之上,金阶之下,她一字一句地表意陈情,最终他老泪纵横的点了头,她成功接掌过慕氏的兵权。
后来替她洒酒送行的人是时为太子的墨书远,待她出征前夜,云璟帝已然病得起不来身了。
出行前,墨书远递给她一杯加了一小撮乾平泥土的酒。
第二次是受封国师之时。
她带兵七年大杀四方,横扫边陲,将乾平先前丢失的土地一一夺了回来,连带覆灭数个与乾平开战的小国,在军中内外,一时威势无双。
墨书远为了笼络人心,同时也为了彰显自己“任人唯才”的帝王气度,封她为乾平百余年来唯一的“大国师”。
那年时局依然动荡不安,于是仪典又被设在了这临山傍水的镜台。
礼官抱着册子诵出那段写满称赞的冗长辞令,台下的百官山呼海喝。
一身明黄朝服的墨书远再度捧来一杯酒,那是一杯不带半点杂物的清酒。
最后一次,是她身死当日。
墨书远送了她一杯剧毒的鸩酒。
三次踏上镜台,她得了三杯不同的酒。
一杯喂了湖水,一杯敬了天地,唯有那最后一杯,被她吞入了腹。
她的前生便就此终了了。
慕惜辞闭目,属于前尘的旧事渐渐行离,取而代之的是寸寸钻入耳中的纷繁喧闹。
暖阁里,世家的公子小姐们以几人为首,各自占据着一方笑笑闹闹,慕惜辞轻轻掀了眼皮,目光平静的扫过屋中的每一张面庞。
她瞅见了不少熟人,不少前生便与慕诗嫣交好、暗地里许是没少帮着她欺负阿姐的熟人。
慕大国师瞳底漾起了浅波,内监们撩动门帘时的动静已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被一帮世家女围拱在中央的华服少女应声一挑眉梢,有意拉高了音调:“慕大小姐好大的本事,竟能请得我们公主殿下亲自动身相迎。”
“这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殿下连个眼角,都舍不得给呢!”少女话毕掩唇,口中迸出串意味不明的笑,慕惜音闻此正欲移步上前,好声分辩两句,便被墨绾烟一把拦住,拉去身后。
“施雅,少在这里阴阳怪气,是本宫喜欢谁就去迎谁,关你何事?”墨绾烟说着微抬了下颌,将皇家公主的气势展示得淋漓尽致,她的声线不高不低,却每个字中都带了十足的底气,“走,慕姐姐,我们不理这个拿嘴出虚恭的家伙!”
拿嘴出虚恭,那说话的岂不就是……了吗?
悄悄往施雅身上弹了两道阴煞的慕惜辞听这话禁不住乐了,她发觉墨绾烟可比她想象中的有趣多了。
好姑娘,她喜欢。
“你!乐绾,你等着,待会我就去寻太后娘娘,将你这不像样的话原封不动的说给她老人家听!”施雅气急拍案,她不似墨绾烟那般随性,时时刻刻都注意着自己“大家闺秀”的风范,连“虚恭”二字都耻于脱口,自然也说不出更难听的话来。
“寻太后寻太后,一天到晚,除了去寻皇祖母,你还能会什么?”墨绾烟冷笑,顾自拉着慕惜音姐妹落了座,嘴上半点不饶人,“要去便去,本宫绝不拦着——施雅,你也就这点能耐了。”
“到底是连皇家玉牒都摸不上边儿、破例得封的郡主,本事登不上台面,私下里告状却挺厉害。”墨绾烟吊了眼角,万般不屑地横了施雅一眼,随手抓过桌上一碟点心,往左右两人手中一塞。
“慕姐姐,阿辞,尝尝这道桃花酥,这是我好不容易才从皇兄府上端出来的东西,万不能让讨厌鬼吃了。”墨绾烟分了点心,鼓着脸低头一阵嘟嘟囔囔,对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施雅视若无睹,“皇兄那人可小气了,我想跟他借个厨子都不行,央了好半天才给端来这么两碟。下次再去,我非搬空了他厨房不可。”
“殿下,那么大的厨房,您准备怎么搬?”慕惜辞抖抖眉梢,不动声色地将点心塞进了手绢,上次她对这道桃花小点生了一肚子的阴影,这会仍然不是很想见到它。
“嘿,多找几个人呗,宫中那么多太监,还怕搬不空他那后厨?实在不行就喊上韵堂哥,再不济,拉上小公爷!”墨绾烟弯眸。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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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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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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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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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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