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邀请的慕惜辞瞥着妆奁轻轻叹息,先不说今年赏雪的地点被设在了镜台,光想想跟着一大票小娃娃们坐到一起作诗、饮酒的场景,她这脑袋就止不住的发胀。
小孩子已经足够麻烦,更何况麻烦的还不只有那帮小孩。
“阿姐,您真要一同去啊?”慕惜辞抬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眉心,她万万没想到,慕惜音竟会对赏雪一事如此上心,上午收到的帖子,午膳一过,她便带着灵画赶了过来。
慕惜辞垂了垂眼,若放在平日,她定不会这样多嘴,但一来今日外面正下着大雪,实在阴冷;二来,阿姐四日前才因体力不支晕过去一遭,这会也恰是需要好好休息的时间。
眼见着还有十几日便要到年关了,阿姐可不能再生病。
“您那身体能吃得消吗?这两日好容易勉强恢复来点,要不然,我们请二哥跟公主告个罪,咱别去了?”慕惜辞说着拉了拉自家阿姐的衣角。
好在慕惜音的身体是京中出了名的病弱,她往常亦甚少出席于类似的场合,即便这次以“身体不适”为由推了公主的邀约,那乐绾公主也不会生气,更不会因此而遭人诟病。
“那怎么能行?阿辞,这赏雪会我能推得,你却推不得,”慕惜音摇头,没多少血色的小脸上浮现一抹坚定,“今天是你回京后第一次正式出现在众人面前,其重要性非比寻常,不让我去,我委实放不下心来。”
她很了解京中那些公子小姐们的脾性,个个心高气傲,眼睛几乎长到了天上。阿辞自小被父亲养在京外别庄,若今儿让她自己就这样孤零零的过去,明里暗里,指不定还要遭受他们多少欺侮!
尤其是与萧府和她堂妹交好的那几个小姐……
慕惜音想着蹙紧了双眉——那怎么能行?
她连重话都舍不得跟阿辞说上一句,哪里能放任他们去欺负她、诋毁她?
所以今天这场赏雪会,她是无论如何都要去的。
“姐……”拉着慕惜音衣角的慕大国师哭笑不得,她知道依她阿姐的性子,话至此处,多说无益。
“好了阿辞,这事就这样定了。”当着慕惜辞的面,慕惜音难得拿出了两分强硬之势,“灵琴,还不赶快替你家小姐梳妆?殿下的赏雪会定在未正时分,动作再不麻利些,只怕要误了时辰。灵画,我们去外面等她们。”
“是,大小姐。”灵琴应声,动作麻利地给慕惜辞盘了顶垂鬟髻,顺时簪上一长一短两只步摇——其实她觉得自家小姐的年龄样貌,很适合双丫髻或者双环髻,奈何小姐对那两种发式一直十分抗拒。
看不到那样娇俏可爱的小姐,多少有些可惜。
灵琴勾着的唇角不着痕迹的垮了一瞬,继而恢复如常,慕惜辞望了眼铜镜,轻轻叹出口气:“灵琴,我们走吧。”
国公府的马车已在门口备好,早早登了车的慕诗嫣见慕惜辞二人姗姗来迟,免不了又是一顿明嘲暗讽。
“大姐姐,您和三妹妹可真是让人好等,嫣儿险些以为你们是不准备去了呢!”慕诗嫣撩着车帘阴阳怪气,慕惜辞闻此略略一勾唇角:“看来二堂姐的腿是好的差不多了。”
“否则,在这样的寒日里浸了这么长时间,又怎会如此中气十足?”
跪伤了膝盖的人最忌灌风,厚门帘虽能挡去大部分风雪,可车内究竟不曾燃有炭盆,光凭两只手炉,慕诗嫣的腿可是舒服不了。
“你!”慕诗嫣猛地捏紧了手中软帘,嗓子眼一堵,慕惜辞所述正正好好的戳了她的痛处——不知是这次罚跪的时日委实太久,还是冬月里的伤痛不易好全,她那双腿在府中将养了这么些日子,竟没见有多少起色!
眼下初初未时,她是午正一过便等在此处的,而今差不离有半个时辰,她的膝盖早就痛得如被针扎一般了。
“我的腿好得很,不劳三妹妹费心!车夫,大小姐和三小姐都出来了,还不快走!”慕诗嫣吩咐着驾马车夫,一面用力摔了门帘。
慕惜辞见状,心情顿觉舒畅,于是大笑着登上车去,顺带拉了一把慕惜音:“阿姐,您小心些。”
“你这丫头,人不大,却比阿宁都能唠叨。”听着自家小妹关怀,少女佯装无奈的嗔怪一句,她嘴上嫌弃得很,眼中却是满满的都是笑意。
慕惜辞但笑不语,顾自垂眸,小憩养神。
马蹄踏雪之声应和着马车四角的小铃奏出段清脆的调子,她听着那段调子,忽的想起些关于乐绾公主墨绾烟的前尘旧事。
她是云璟帝最小的女儿,同样也是乾平皇宫内最受宠爱的小公主,与七皇子墨君漓一母同胞,母妃是扶离国长公主元清。
前生在墨书远登基之后,墨绾烟被送去了千里之外的大漠联姻。待她率兵攻破那座边陲小国带她回国,她已然从一名娇美鲜活的少女,熬成满头白发的枯槁老妪。
而那之间……不过隔了区区五年的时光。
五年的光阴,就将那天真烂漫的小姑娘生生磋磨成了毫无生气的行尸走肉。
她不敢深想她当年在大漠中究竟经历了什么,但光凭那小国满是黄沙与血腥气的粗犷宫廷,她大抵能猜到一二。
慕惜辞收在袖中的手捏了捏衣衫,说来,也正是因元清那多少有些尴尬的身份,云璟帝当年才未能在她生前将她扶立为后,连带着现在也迟迟不敢直接把墨君漓立为太子。
扶离不是乾平的属国,与乾平的关系不好不坏,距离亦是不近不远。
乾平不能立他国公主为一国之后,纵然是立了,她也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不过,想来云璟帝定然是极心悦元清的,若她记得没错,元清入宫后其他各宫再无所出,而墨君漓兄妹则是云璟帝最后一双儿女。
可惜红颜薄命,那位异国的公主生了墨绾烟没两年便撒手人寰,而云璟帝打那时起,就再没宿在过后宫。
马车驶入宫墙,车轮在地上拖出两道渐浅的水痕,最终停在那道朱漆门前。
灵琴两人递上了那封落有“绾”字小章的简帖,又出示了国公府的令牌,在一旁等候多时的内监见此躬身一甩拂尘:“两位小姐,宫外车马不得入内,还请两位随奴才移步轿辇。”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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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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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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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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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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